龐大海見他服了軟,得意地笑了一下,把那兩張紅票子從王強手裡抽回來裝回錢包,拍了拍錢包面上的灰:“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東西。這兩百塊你不要,剛好替我省錢了,老子拿著這筆錢去找個小妹按個摩,不比施捨給你個泥腿子強?”
他把錢包塞回兜裡,翻身跨上摩托,擰了一把油門,突突突地就拐上了大路,沒再多看王強一眼。
摩托車在王強的視野裡越來越小,最後拐過一個彎,徹底看不見了。
王強站在路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
他看著龐大海消失的方向,胸口那股氣越頂越猛,最後他彎下腰從地上抄起一塊半截磚頭,使出全身力氣朝著那個方向狠狠砸了過去。
磚頭砸在柏油路面上彈了兩下,滾到路邊的草叢裡。王強扯著嗓子吼了一聲:“龐大海你個苟日的!你連畜生都不如!老子認你當老大真是瞎了眼了!”
吼完這句,他的嗓子就啞了。
這個在工地上幹了半輩子的漢子蹲了下來,兩隻手插進頭髮裡,腦袋埋得低低的,肩膀一聳一聳地抖。
先是壓抑的悶哼,後來實在憋不住了,就嗚嗚地哭了出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沒到傷心處。
他想到自己沒了工作,想到老婆肚子裡的孩子還要花錢,想到老家行動不便全靠自己打錢過日子的爸媽,想到自己明天開始就得空著手回家面對老婆那張臉,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淌。
大路上的車一輛接一輛開過去,沒有人停下來看他。
王強蹲在地上哭了好一陣子,哭得渾身發抖,哭得嗓子都快啞了。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林彩雲那邊說死了讓他走,龐大海這邊把他當成擦腳布甩了,工地上其他管事的不可能為了他一個被開除的工人去得罪龐大海。
他好像被整個工地拋棄了,找不到任何一條路。
就在他哭得最兇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在他面前停住了。
然後,一隻手伸過來,手裡捏著兩張紙巾。
“擦擦吧。”
王強愣了一下,抬起頭。
陳默站在他面前,還是那身灰撲撲的舊工裝,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沒有嘲弄也沒有同情,就是那種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路邊看見一個人需要幫一把就順手幫了的樣子。
他把那兩張紙巾又往前遞了一下。
王強愣了好幾秒才伸手接過去,胡亂擦了擦臉上的鼻涕眼淚。
他嗓子啞得厲害,想說句謝謝都沒說出來,只是看著陳默,眼神里頭全是困惑。
他不知道陳默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陳默在邊上看了多久。
這個年輕人跟他沒有任何交情,甚至前兩天他還帶著人故意拖著不配合,明裡暗裡給陳默使過絆子。
可這會兒站在他跟前的不是龐大海,不是任何跟他稱兄道弟的老熟人,偏偏是這個新人。
陳默沒多說什麼,只是在他旁邊蹲了下來,跟他平齊的視線,等他自己緩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