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笑意淡淡的,像是看穿了一件有趣的事,又像是在等一個早就料到的答案。
她說:“原來是這麼回事。那這麼說起來,也確實不能全怪你。”
龐大海心裡一鬆,趕緊順著話頭往下接:“林總,我還是要負一部分責任的,畢竟要不是我請他們喝酒,可能也出不了這事......”
林彩雲擺了擺手:“行了,那這件事就這樣處理吧。那幾名工人,醉酒鬧事,性質惡劣,工地肯定留不下他們了,全部開除。”
龐大海趕緊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林彩雲接著說:“至於龐工你,按你自己說的,監管不力。寫一份三千字的深刻檢討,專案部全員大會上通報批評,檢討張貼在工地宣傳欄上。扣除當月獎金,再罰款五百。”
龐大海心裡盤算了一下,三千字檢討寫就寫了,通報批評頂多丟點面子,錢也就扣了,比起來這件事本身,這處罰算是輕的了。
他趕緊表態:“行行行,林總我沒異議,我全力配合。”
林彩雲點了點頭,又說:“另外,陳默的全部醫藥費和誤工費,打人的幾個工人承擔七成,你連帶承擔三成。如果工人拿不出錢,直接從你的工資里扣墊付。”
龐大海心裡罵了一句娘,但臉上還是笑著:“行,應該的,我沒問題。”
這點錢他不在乎,就當花錢買個消停。
他心裡盤算著這事差不多該翻篇了,可林彩雲下一句話,讓他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林彩雲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目光落在龐大海臉上:“對了,還有件事。”
龐大海的心又提了起來,屁股在椅子上挪了一下:“林總您說。”
林彩雲說:“陳默的醫藥費和誤工費,該扣的扣該罰的罰,這個我剛才說了。但光賠錢不夠,他一個新來的,大半夜被四個壯漢踹開門圍著打,腦袋上開了瓢,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要給他一個交代,也要給工地上其他人一個交代,讓所有人都知道,在我林彩雲的工地上,誰動手打了人,誰就得付出該付的代價。”
龐大海嚥了口唾沫,笑得有些勉強:“林總說得對,那您的意思是......”
林彩雲看著他,語氣平平淡淡的:“龐工,你手底下的工人打了人,你這個當頭的,今天當眾給陳默道個歉,鞠躬認錯,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龐大海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整個人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定在那兒。
龐大海的腦子飛速轉著,嘴巴磕磕絆絆地往外找補:“我這、我這個當工頭的,當著全工地幾百號人給一個材料員道歉,那我以後還怎麼帶隊伍?工人們以後怎麼看我?我這威信往哪擱?”
林彩雲看了他一眼,沒急著接話。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杯蓋輕輕磕了一下杯沿,發出清脆的一聲。
她把杯子放下,動作不急不緩。
“龐工,”她說,“你手底下的工人半夜踹了一個材料員的門,把人打得滿臉是血送進了醫院。你跟我說威信?”
龐大海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沒敢吭聲。
林彩雲繼續說:“工地上幾百號人現在全在看著這件事怎麼處理。你手底下的人打了人,你這個當頭的連句軟話都不說,你覺得以後還能帶好隊伍?工人們會怎麼看你?會覺得打了人不用賠不是,還是會覺得你是仗著工期快到了我不敢動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