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海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煽情了,趕緊走吧,別讓人看見你們往我這跑。”
四個人連連點頭,低著頭一個接一個地退出了宿舍,走得又輕又快,像是怕被人撞見似的。
門重新關上之後,屋裡又只剩了龐大海一個人。
他坐在床沿上沒動,盯著那扇關緊的門板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那點笑意一點一點收乾淨了。
他從床頭櫃裡摸出一包沒拆封的煙,撕開包裝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的時候他罵了一句,悶悶的,像是含在嗓子眼裡沒吐利索。
幾個蠢貨,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他靠著床頭,把那隻傷腳架在板凳上,腳踝腫得跟饅頭似的,一碰就疼。
他盯著天花板,煙在指間慢慢燒著,灰燼落了一截在地上。
這一局是他栽了,他認。
當著幾百號人的面給那姓陳的小子彎腰鞠躬,這個屈辱他記下了。
至於那幾個替他背了鍋的工人,反正早晚都要被開除的,讓他們晚幾天知道,省得鬧事。
工資先給著,等把姓陳的收拾了再說。
他把菸屁股按滅在床頭櫃上,剛想上床眯一會兒,腳踝上的傷實在折騰得他夠嗆,後半夜幾乎沒閤眼,現在眼皮沉得往下墜。
他撐著床沿把傷腳往床上挪,還沒躺平,床頭櫃上的手機就震了起來。
他伸手撈過來一看螢幕,臉色就變了。
螢幕上跳出來的名字是兩個字,林鋒。
龐大海的手指在接聽鍵上懸了一下才按下去,聲音擠出三分笑意:“喂,林少,您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股懶洋洋的勁兒,可那懶勁底下壓著什麼龐大海聽得出來:“龐胖子,你答應我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龐大海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腦子裡飛速轉過這幾天的事,拍著胸脯跟林鋒保證的時候還覺得三天之內搞定一個毛頭小子綽綽有餘,結果呢?
陳默沒走,他的工人被開了五個,他自己今天還在幾百號人面前鞠躬認了錯。
這事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丟人。
可他心裡也清楚,瞞是瞞不住的。
工地上發生的事傳得快,林鋒那邊肯定已經知道了什麼,打電話來問不過是要他親口說。
龐大海嚥了口唾沫,聲音低了下去:“林少,這事......是我小看那新來的了。我沒想到這小子這麼難纏,不過我保證,再給我兩天時間,我一定讓他自己捲鋪蓋滾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林鋒的冷笑透過聽筒傳過來,扎得龐大海耳朵疼:“你上次也是這麼跟我保證的。三天?結果呢?龐胖子,你說你手下那麼多人,連一個新來的都搞不定?”
龐大海額頭的汗順著鼻樑淌下來了。
他攥緊手機,聲音透著一股狠勁:“林少,這事的確是我沒辦好,我也不推卸責任。三天,就三天!要是我不能把那姓陳的像條狗一樣趕出工地,我龐大海自己滾蛋,絕不礙您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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