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又衝老闆喊了一聲:“老闆,再來個肉夾饃。”
謝武林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陳默,嘴唇動了幾下,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但他使勁眨了眨眼把它逼了回去。
到底是年輕的男孩子正是要面子的時候,不想在陌生人面前掉眼淚,那也太丟人了。
他低下頭,端起那碗餛飩,一口一口地吃著,這次速度慢了下來,能看出是在品味道了。
等到兩碗餛飩兩個肉夾饃都被他消滅得乾乾淨淨,謝武林放下筷子,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臉上全是吃飽了以後的滿足。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種勉強擠出來的討好式的笑,是發自心底的笑。
“我、我好幾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他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謝謝你們請我吃飯。”
姜明的嘴巴還張著,看看謝武林那個瘦得像紙片人一樣的身板,又看看桌上那兩個空碗兩個油紙包,嚥了口唾沫,把自己面前剩下那半個肉夾饃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離謝武林遠了一點。
陳默看著他那副靦腆的樣子,心裡突然生出幾分同情。
他到底多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也許是幾天,也許是好幾天,也許是好久了。
但陳默知道,其實這些年趙銳龍一直都在幫襯謝武林母子倆。
逢年過節派人送錢送吃的送衣服,米麵糧油整車地往謝武林家裡拉,換季的衣服鞋子從沒斷過,連冬天取暖的煤球都是趙銳龍讓人送去的。
可謝武林愣是一毛錢不花他的,一口飯不吃他的,一件衣服不穿他的。
別的學生下了課成群結隊地去食堂,他一個人坐在教室裡啃早上從路邊攤買來的饅頭。
饅頭髮硬了,變得更加噎人,他也不捨得多花一塊錢買個菜。
冬天的校服太薄了,他就在裡面多套一件舊毛衣。
那件毛衣還是他上初中時母親神智還清醒的時候給他織的,袖口磨得全是線頭,他捨不得扔,反正穿在裡面沒有人看得見。
他告訴自己,絕不能花趙銳龍的錢,絕不穿趙銳龍買的衣服,絕不吃趙銳龍送的糧食。
那是一個兒子為父親守住的最後一點尊嚴。
但他也知道,憑他是養不活母親的。
他還要上學,母親還要吃藥,這個家還要撐下去。
所以趙銳龍送來的錢和物資,謝武林只是自己不用,全用在母親身上。
他自己寧願餓肚子,寧願撿別人不要的破衣服穿,也堅決不接受趙銳龍的好意。
同學們都覺得他是個怪人,不愛說話,不愛跟人打交道,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裡。
沒人知道他身上穿著的是他全部的骨氣。
可能也正是這份近乎偏執的原則,才讓他日後成為了比趙銳龍更狠的人。
一個人連自己都能這麼狠,對別人就更加不會心慈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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