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換了另一個話題，聲音低下來，瞥了一眼弟弟緊閉的房門：“媽，我弟又咋了？”
王玉蘭臉上的表情變了，眉頭皺成一個疙瘩，語氣裡帶著一種又氣又無奈的勁兒：“別提了，你弟弟那個不省心的，又在學校打架了。這次把人家鼻子都打出血了，人家家長打電話來找我，我請假去學校跟人家道歉認錯，還賠了人家一百塊。你爸知道以後，等你弟回來，就把他打了一頓。你弟弟那個嘴硬，打他他也不吭聲，就咬著牙忍著，越忍你爸越氣，打得更狠了。”
蘇軟軟看了一眼弟弟的房間門，還是關著，一點動靜都沒有。
“媽，小暉不是會主動惹事的人。”蘇軟軟說得慢，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商量，而不是質問，“你們有問清楚他為什麼打架嗎？他肯定是有原因的。”
“這有啥好問的？”王玉蘭的聲音大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不耐煩，“打架就是打架，而且是他先動的手，錯就在他。不管什麼原因，動手就不對。”
蘇軟軟搖了搖頭：“那萬一是別人先惹的小暉呢？萬一是那人先說了什麼難聽的話，或者做了什麼過分的事，小暉忍了很久才動手的呢？”
王玉蘭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幾下，臉上的表情從篤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她擺了擺手，語氣放軟了一些，但還是在堅持自己的道理：“那也不能跟人家動手啊。你一動手，那可不就是你的錯嘛？有理也變成沒理了，學校處分不看誰先動手的，誰先動手誰吃虧。”
蘇軟軟不說話了。
她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父母在這件事上的態度已經定了，說再多也不會改。
王玉蘭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放低了，像是怕被誰聽見：“不過你待會兒也去勸勸你弟，讓他把鍋裡我給他留的飯吃了。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哪能不吃飯啊？”
蘇軟軟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媽，我知道了。我先教妹妹把作業做完。”
她剛想回房間，發現母親沒有回臥室，而是站在那裡看著她。
她知道母親有話要說。
每次母親這個樣子，都是心裡裝了事，想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蘇軟軟沒有回頭，一邊指導妹妹做題，一邊頭也不抬地開口了：“媽，你要是想說啥你就說吧。憋著不難受嗎？”
王玉蘭站在她房間門口，兩隻手搭在門框上，臉上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笑。
等到蘇小語做完題，她立馬說道：“小語，你先去刷牙洗臉，等會兒讓姐姐看著你睡覺。”
蘇小語抬頭看了媽媽一眼，又看了姐姐一眼，乖乖地應了一聲，去洗漱了。
王玉蘭在蘇軟軟的床邊坐下來。
床墊被她壓得一沉，彈簧吱呀響了一聲。
她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頭不自然地搓了兩下，看著窗臺上那盆綠蘿，綠蘿的葉子垂下來，快要拖到地上了。
“軟軟，最近學習怎麼樣，能跟得上嗎？”她沒話找話。
蘇軟軟還在收拾書桌沒抬頭，聲音不大沒什麼情緒：“媽，我們班每次考試我總分都是第一。我要是都跟不上，那我們全班人都跟不上。”
教科書、練習冊、草稿紙被她摞成一摞，邊角對齊，整整齊齊。
王玉蘭點了點頭，嘴角動了一下，點完頭又不知道下面該說什麼了。
她又在床邊上坐了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開了口，聲音放得很低很低：“軟軟，我今天聽你爸說，和他一個車間的你徐叔，他閨女高中不念了，去歌廳當服務員，一個月能掙一千多呢。還有你馮叔叔家的小寶，以前和你也是一個初中的，高中都沒上就去學理髮了，現在都自己開店當老闆了。”
蘇軟軟手裡的書停了一下，又繼續收拾，把摞好的課本又摞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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