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之後,龐大海推門走了出來,臉色不太好看。
陳默提交的記錄已經起到了作用。
林月心裡清楚班組配合層面存在什麼問題,對龐大海做了言語上的敲打。
走出辦公室,龐大海第一時間找到了王強,聲音壓得很低但聽得出那股火氣:“收斂一點?現在收手,之前做的全都白費了。上面只是口頭提醒,沒有實質性追責,繼續按原先的法子來,別鬆勁。”
王強嘴上應著,心裡卻開始犯嘀咕。
原先只覺得跟著龐大海辦事,幫他對付一個新人不算什麼難事,可經過上次險些停工的事情,他心裡隱約生出了顧慮。
陳默手裡握著完整的記錄,一旦後續再出現施工延誤,所有書面資料都會變成追責的依據。
到時候龐大海是管理層,有周旋的餘地,真正要承擔處罰、被扣工錢的,是他們這些衝在前頭的工人。
到了第三天,王強執行命令的時候明顯開始打折。
嘴上答應得痛快,實際安排手下工人時不再像之前那樣強硬施壓,偶爾材料棚通知卸料,雖然依舊會拖延一陣子,但不會像之前那樣無限擱置。
散佈閒話的次數也少了一些,不再刻意帶頭公開針對陳默。
這天傍晚收工,工棚外側的過道上只有陳默和王強兩個人。
王強打算避開,剛想要繞道離開,陳默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王師傅,稍等一下。”
王強停下腳步,面上裝作若無其事:“陳材料員有事?”
陳默沒有刻意拉攏,也沒有挑撥他和龐大海之間的關係,語氣平淡客觀,只把利害講清:“這段時間班組對接的所有時間記錄,我全部完整儲存。日後如果因為物料對接滯後引發工期損失,專案部判定責任只會依照書面憑證,不會參考私下說辭。誰在節點上拖延,責任就落在誰的頭上。像咱們這樣的人,幹活謀生不容易,沒必要替別人的爭鬥承擔額外的風險。”
王強聽完,沒有接話,也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他站在那裡看了陳默兩秒,然後笑了一下,語氣淡淡的,跟之前沒什麼兩樣:“陳材料員,你想多了。我是幹活的,上面說怎麼安排我就怎麼安排,什麼爭鬥不爭鬥的,我不知道。”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行了,沒事我先走了,還得回去對一下明天的料單。”
他轉身走了,步子跟平常一樣,沒有快也沒有慢。
陳默站在原地,沒有喊住他。
他知道,王強不會因為這幾句話就倒戈。
他跟著龐大海乾了六年,龐大海能給他的是實打實的好處,而陳默現在只是一個試用期的材料員,拿什麼跟他比?
他說的那些話,王強不是沒聽進去,但一個人不會因為聽進去幾句話就改變立場,除非他先對龐大海起疑心。
陳默不急,他在等龐大海自己出錯。
龐大海那種人,遇到壓力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扛,是把底下的人推出去擋刀。
只要他推過一次,王強心裡那桿秤就會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