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那邊還在彎腰逐根核對鋼筋銘牌、清點根數,進度連一半都沒到。
陳默站起身,拍掉掌心厚厚的水泥灰,看向水泥車司機:“水泥沒問題,可以簽單。”
司機當場愣住,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電子錶,又扭頭打量滿滿一車水泥,滿臉難以置信:“這就驗完了?”
“驗完了,手續齊全,質量沒問題。”陳默把收貨單遞了過去。
司機捏著單子,臉色發沉,明顯是提前被人打過招呼要鬧事。
他清了清嗓子,嗓門陡然拔高,周圍還沒走遠的工人全都聽得清清楚楚:“驗個貨拖這麼久,耽誤我下一趟活,誤工費你們工地必須給我賠!”
水泥司機跟著在一旁大聲起鬨,“就是這個道理,別的工地收料十分鐘搞定,就你們這邊揪著細節不放,磨磨蹭蹭,純粹故意為難我們跑車的。”
兩個司機一唱一和,嗓門越抬越高,不少吃完飯折返看熱鬧的工人圍在遠處指指點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默身上。
陳默抬眼看向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壓過了現場的嘈雜:“別的工地怎麼收貨我管不著,但今天這兩車貨同時到場,你心裡清楚。該去問安排送貨排班的人,為什麼把時間擠在飯點,不是來跟我抱怨驗收慢。”
“你要是覺得這趟活耽誤後續運輸,當初接單的時候就該問清楚收貨時段。我們按合同時段收貨,不是按你的跑車時間收貨。你接了單開進工地,就得守我們的規矩。誤工費,我這裡不認。”
兩個司機被這幾句話噎得脖子一紅,嘴唇動了半天,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送貨時間是工地內部調整的,跟陳默無關,真鬧到專案部,吃虧的只能是自己。
旁邊圍觀的幾個工人忍不住低笑出聲,有人小聲嘀咕:“自己接的活,反倒怪收料的,真不講理。”
遠處樹蔭下,龐大海全程靠著樹幹抽菸,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見陳默輕鬆破局,算計落空,氣得將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鞋底用力碾滅火星,面無表情地轉身往主樓施工區走了。
幾乎同一時間,老劉剛好把最後一根鋼筋核對完畢,直起腰把簽好的單據遞過去。
兩名司機不敢再糾纏,拿上單子鑽進駕駛室,兩輛卡車先後轟鳴著駛出工地大門。
老劉站在門口,望著車尾燈徹底消失,轉頭看向陳默,眼神里滿是疑惑:“你這驗貨手速,怎麼練出來的?太專業了。”
“以前在別的工地幹過,跟一個老師傅學的,他比我還快一倍。”陳默隨口帶過,不多解釋。
老劉也不追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忙活半天,走,吃飯去。”
這是陳默在這個工地吃的第一頓食堂飯。
標準大鍋菜,大白米飯管飽,菜是最常見的白菜豆腐燉粉條,油水不多,味道清淡,但分量紮實,工人都能吃飽。
工人們三三兩兩圍坐在塑膠圓凳上吃飯,低聲聊著工地的瑣事。
有人偷偷瞄兩眼陳默,又迅速低下頭扒飯。
他們心裡都沒底,拿捏不準這個新來的材料員什麼來路。
下午龐大海再也沒有露面。
陳默在老劉的指導下,獨立驗收了一車小批次線材,從核對質保書、爐批號到外觀抽檢、臺賬登記,全程流暢規範。
老劉在旁邊看著,全程沒挑出毛病,點頭說道:“行,以後這種小批次進料,你自己全權處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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