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衝灶臺那邊又補了一句,“老闆,多加一份牛肉。”
金剛愣住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桌上那四個摞起來的空碗,他好一會兒沒抬頭,等抬起頭的時候眼眶紅了一圈,聲音又輕又啞:“陳兄弟,王哥,謝謝你們。”
王強坐在旁邊,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謝什麼謝,跟我們還客氣什麼?以後你記住,咱們就是兄弟了。”
金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笑來,那笑勉強得很,帶著一股子自嘲:“我哪裡配當你們的兄弟,我就是個泥腿子,馬上都得要飯去了。”
陳默看著他,語氣平平的,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金剛兄弟,你記住,英雄不問出處。誰都會有落魄的時候,可那不代表一輩子都出不了頭。任何時候都不要看輕自己,因為你自己就是你最大的貴人。”
金剛看著陳默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同情也沒有憐憫,就是認真在說一件事的樣子。
他用力點了點頭,腰板挺直了,聲音也硬朗了不少:“陳兄弟,這話我記著了。你放心,從現在開始,我再也不會看輕自己。”
王強站起來把桌上那幾只空碗摞到一邊,拍了拍金剛的肩膀:“行了,你是吃飽了,弟妹還餓著呢,趕緊把面送回去。”
金剛“哎”了一聲,站起來把老衛打包好的那碗麵接過來,塑膠袋扎得緊緊的,隔著袋子能摸到碗壁透出來的熱氣。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陳默和王強,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最後只點了兩下頭,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店裡安靜下來,風扇還在牆角轉著。
王強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對陳默說道:“陳老弟,那我也先走了。”
陳默點了一下頭:“好。”
......
時間來到凌晨四點。
金剛蹲在工地後門那扇鐵門外面等了約莫半個小時,月亮被雲遮得嚴嚴實實的,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他把手伸到鐵門底下摸了一把,那縫還在,跟他以前在工地幹活的時候一樣,鐵門年久失修,底下的門檻翹起來一塊,剛好夠一個成年人側著身子鑽過去。
他先把自己的麻袋從縫裡塞進去,然後側躺下來,肩膀先過,腰跟著扭了一下,整個人貼著地面鑽了過去,爬起來的時候身上沾了一層灰土,他也顧不上拍,拎起麻袋沿著圍牆根摸了過去。
工棚那邊一片漆黑,鼾聲從隔壁幾間棚子裡傳出來,斷斷續續的。
金剛壓著步子走到陳默那間工棚後面,窗戶果然沒插死,他伸手輕輕推了一下,窗扇無聲地開了。
他先把麻袋塞進去,然後兩手撐著窗臺翻進了屋,腳落地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悶響,他在黑暗裡蹲了幾秒沒動,耳朵豎著聽動靜,隔壁的鼾聲沒斷,他這才站起來。
黑暗裡有人壓著嗓子說了一聲:“金剛兄弟?”
金剛循著聲音看過去,陳默已經坐在床沿上了,腦袋上那圈紗布在暗處只看得見一個模糊的白影子。
“陳兄弟,是我。”
他回了一句,摸黑把麻袋口撐開,陳默自己站起來鑽了進去,蜷著身子縮在裡面,從頭到腳被麻袋裹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