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海已經跑出髮廊了,往路邊衝的時候腰帶都沒扣正,一邊跑一邊拿手往腰上摸著扣,扣了兩下沒扣上,他索性也不管了,抬腿往路邊那輛摩托車跨上去,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腳踩了兩下打著了火。
摩托突突突地響起來,他擰了一把油門,後輪碾過髮廊門口那片碎磚地,拐上大路往四海會所那個方向去了。
工地這邊,林月帶著陸九鼎走了一圈,從主樓底下那些腳手架走過去的時候陸九鼎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四樓那個位置,那根斷掉的安全繩還垂在那兒。
他又蹲下去撿起地上另一截繩子看了看,拽了兩下,繩股之間已經鬆了,輕輕一扯就往外掉毛絮。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眉頭皺起來了。
林月注意到了他的表情:“陸工,怎麼了?”
陸九鼎沒馬上回答,又往前走了一段,看了一圈腳手架搭接處的扣件,有幾處已經鏽得變了形,扣上去鬆鬆垮垮的。
他把那個扣件指給林月看:“林大小姐,這個龐工,安全措施疏忽成這個樣子,這不是拿工人的命當兒戲嗎?”
林月臉上有點掛不住,聲音低了些:“陸工,這也是我們監管不力,我們也有責任。”
陸九鼎搖了搖頭:“林大小姐,恕我直言,你們是外行,這些細節你們看不出來正常。可龐工幹了那麼多年工地,他要是看不出來那就是故意看不見。這種繩子,這種扣件,換了是我的工地,一天都留不了。”
林月沒接話。
陸九鼎又走了一圈,把工地上幾個關鍵部位都掃了一遍,最後站在那堆斷繩和鏽扣件前面,表情嚴肅,像是做了個決定。
他轉回身看著林月:“林大小姐,今天就不動工了。我先帶人把工地上所有有安全隱患的地方全部檢查一遍,該換的換,該加固的加固,明天再正式動工。你看怎麼樣?”
林月趕緊點頭:“陸工,我們也是這麼想的。老劉那邊已經帶人去查了。”
陸九鼎說:“那行,事不宜遲,我這就帶人動手。”
他說著就要轉身去喊人,林月叫住他:“陸工,不著急的,你讓工人們先住下來,我已經在酒店訂了包間,待會兒請你和大夥兒吃飯。”
陸九鼎擺了擺手,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吃飯先緩緩。先把活幹好,不然你就是請我吃山珍海味,我吃到嘴裡也沒味。等我把這些隱患都清乾淨了,踏實了再吃飯不遲。”
林月拗不過他:“那行吧,陸工,辛苦了。”
陸九鼎擺了一下手,已經邁開步子朝他那幫工人走過去了,一邊走一邊揚著手臂喊:“都別歇著了!把傢伙拿上!跟我來!”
工人們呼啦啦站起來抄起扳手和鉗子,跟著他往主樓方向走了過去。
人走遠了之後,陳默站在林月旁邊,看著陸九鼎那個方向,開口說了一句:“這位陸工,幹活是真踏實,一點不耽誤。”
林月也看著那個方向,語氣裡帶著一股子鬆快下來的勁兒:“跟陸工一比,龐大海簡直就是個無賴。陸工來之前我還在擔心,換了人能不能接上,現在看是我多慮了。”
陳默把目光收回來,偏過頭看了林月一眼:“林大小姐,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林月側過臉看他:“你說。”
陳默說:“龐大海要是知道陸工來了,恐怕不會善罷甘休。他那種人,被人搶了飯碗,肯定會想辦法找補回來。你和林總還是要做好防備,不能掉以輕心。”
林月聽完沒有馬上接話,沉默了一小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一點:“我知道。你放心,龐大海那邊我不會放鬆的。”
她抬起手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又把目光重新投向了主樓那邊,“他要是敢再耍什麼花招,我不會讓他有好果子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