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栓掛了電話之後在電話亭裡站了好一會兒,心裡的害怕被龐大海那幾句話壓下去了一截。
他回去之後勉強躺下了,可還是沒怎麼睡著。
第二天在工地上,陳默跟老劉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周老栓剛好在附近搬鋼筋,他聽見陳默說“昨晚工具間的事林總那邊查監控了,說是看到人了,讓咱們留意一下”,然後他的目光從自己臉上掃了過去。
就那麼一下,很輕,像是無意間掃過來的,但周老栓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龐大海說了拍不到,可陳默說看到人了。
他不知道該信誰,手裡的鋼筋停在半空中,旁邊的人喊了一聲“老栓你幹嘛呢”,他才回過神來把那根鋼筋放進料斗裡,可放進去之後他又忘了下一根該往哪放。
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去了主心骨,站在那裡發愣,後背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周老栓不知道怎麼捱到收工的。
那一天剩下的幾個小時他過得渾渾噩噩的,搬鋼筋的時候差點砸到自己的腳,搭架子的時候還把尺寸報錯了,旁邊的人罵了他兩句他也沒還嘴。
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掉了魂,手裡幹著活,腦子裡翻來覆去是陳默那句話和那個眼神。
他想去找龐大海問清楚,可他不敢,怕被人看見。
他想去工具間看看那個攝像頭,可他也不敢。
他什麼都沒幹,就那麼熬到了下工。
晚飯他沒吃,一個人蹲在鋼筋棚後面的角落裡抽了兩根菸,抽的時候手抖得菸灰落了一褲腿。
他看著天色一點一點黑下去,心裡頭那根弦繃得越來越緊。
又過了兩天,周老栓正在主樓底下清點鋼筋的時候,一個面生的小夥子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假裝繫鞋帶,壓著嗓子說了一句“海哥讓你晚上去老地方見面”。
說完站起來就走了,周老栓都沒來得及看清那人的臉。
他手裡那根鋼筋當時就掉在地上了,旁邊的人喊他他才彎腰撿起來。
他知道“老地方”是工地外面那家小飯館二樓包間,他也知道龐大海這時候找他肯定沒好事,可他不敢不去。
當天晚上天擦黑的時候,周老栓換了一件乾淨點的外套,低著頭從工地側門溜了出去。
他在巷子裡七拐八拐繞了兩圈,確認沒人跟著,才鑽進那家小飯館的後門上了二樓。
包間裡亮著燈,龐大海坐在桌子對面,面前擺著一瓶白酒沒開啟,旁邊放著幾碟小菜。
龐大海看見他進來笑了一下,指了一下對面的椅子:“坐吧,老栓。”
周老栓猶豫了一下,還是在他對面坐下來。
龐大海把酒瓶推到他面前,他沒接。
龐大海也不勉強,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然後開口了:“老栓啊,光割一根繩子不夠。得再弄出點動靜來。”
周老栓抬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龐大海把杯子放下,身體往前傾了傾,聲音壓低了些:“剩下的那幾個老工人,你找個機會往他們飯菜裡下點東西,不用毒藥,吃了上吐下瀉就行。到時候工地上的人只會覺得是陸九鼎管理不善,吃的出了問題,跟他脫不了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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