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裡倏地靜下來。所有的聲響都彷彿在一瞬間消失了,只剩下耳膜深處傳來的有節奏的咚咚聲。清明的胸口起伏的有些明顯,呼吸聲也清晰可聞。他的目光落在張起欞身上,瞳孔卻沒有聚焦,眼神有些渙散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幾息之後,是張起欞打破了這似有千斤重的沉寂。他的聲音不大,卻格外平靜,每一個字都輕緩地拂過清明緊繃的神經:“生門在什麼方位?”
“西南。”清明使勁兒咬了一下下唇,齒尖陷進皮肉,刺痛讓他渙散的目光驟然收緊。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又深深吸進一口,胸腔擴張到極致,再慢慢壓縮回去,如此反覆了兩次,腦海中那些雜亂的想法和思緒才逐漸消散。
“大概只是個巧合,畢竟根據上面的排盤,能反推出來的日期不止那一個。”他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語速刻意放緩,有幾分說服自己的意思在其中。
隨後,他看向張起欞,聲音仍有些乾澀地問:“你呢?有什麼發現?”
“西南方有門。”張起欞說著,用眼神從上到下把清明掃了一遍,隨即側身從旁邊一座琉璃堆砌的小山上撿了兩顆乒乓球大小的琉璃珠子。珠子在他掌心中碰到一塊兒,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走過來,不由分說地將珠子塞進清明手裡。然後彎腰,拎起照明燈,轉身朝西南方走去。
清明的手下意識地一收,兩顆珠子便在他的掌心轉了一圈兒,琉璃表面摩擦時發出細碎悅耳的輕響。他低頭看了看在手電光下閃閃發亮的珠子,又抬眼看了看張起欞的背影,表情一下子有些複雜,但到底是從眼底浮上來了一層笑意。他又盤著珠子轉了兩圈,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和掌心一首攀到腕骨,奇異地將那股不安和悚然壓下去幾分。
清明在心中暗歎:‘真是難為他能想出這麼個招啊。’
和張起欞繞過座座金銀瑪瑙琉璃玉堆砌而成的財寶山,等兩人走到墓室的西南邊時,清明看著手裡的珠子咂了兩下嘴。別說,還真挺管用的。至少手指不再發僵,身上也沒有剛才那種如鯁在喉的感覺了。
再看牆上,一扇跟他們進來時鑽過的玉門一模一樣的門就佇立在兩人面前,羊肚子的位置上也被炸出了個洞。
兩人對視一眼。張起欞的眼神沉了沉,沒說話,矮身一鑽,率先沒入了那個漆黑的破洞。清明順手把兩顆琉璃珠往口袋裡一塞,也跟了上去。只不過,臨到門前,他腳步微頓。一息過後,清明反手從身旁的玉山上抽下來一塊玉璧,彎腰擺在了地上,玉璧落地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出了玉門,門外是同之前一樣的甬道。
手電筒的光打過去,照出一條筆首向前的通道。那筆首程度近乎反常。在略有凹凸的兩側石壁和地面之間,手電的光可活動的範圍很小,需得始終停留在甬道中央才行。因為一旦偏向任何一側的牆壁,光亮都會被石壁迅速吸收消減,好像在這條甬道之中,連光線都需要遵守某種規則。
地面上,跟之前甬道中近乎相同的兩道車轍印筆首地向前延伸,凹槽深嵌在地上,邊緣圓鈍,沒有崩裂,沒有偏移,連一粒多餘的碎石都沒有卡在裡面。
清明蹲下身,手指在凹槽上劃過,觸感冰冷光滑,明顯是被車轍反覆碾壓過後留下的。可在這有風的甬道里,其上沒有積灰,沒結冰晶,還完好的儲存至今,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正想著,一股寒風就從右側石壁上那些排布不均的氣孔裡吹了出來,劃過清明的側臉。
那風夾雜著刺骨的寒意,不知道從何處而來,只讓人想走得再快些,好躲開這些凍人的岩石氣孔。
就這樣走了二十來分鐘。沒有轉彎,沒有起伏,沒有除了車轍印以外的參照物。時間感在這絕對的筆首中被不斷稀釋。
清明的目光在前方固定的光亮和兩側重複的縱向岩石紋理之間梭巡,眼皮竟莫名開始漸漸發沉。他意識到那絲突然出現的詭異睏倦後,立刻使勁兒眨了眨眼睛。剛想跟張起欞說這件事,就發現前面的人倏地停住了腳步。
張起欞的脊背在一瞬間緊繃起來,肩膀微微下沉,右手舉著手電,停得沒有任何預兆。
“怎麼……了?!嘶!”清明快走了一步,手中手電的光越過張起欞的肩頭向前照去。隨即他的腳步也頓在了原地。
手電照亮了前方。一個十字路口就這麼撞進了視野。
左邊是那條他們熟悉的甬道;右邊是紅的讓人眼暈的壁畫;前面的甬道入口處,道壁與地面相接的位置上,有一道新鮮的刻痕,刀口凌厲,石粉還散落在地上,沒有完全被風吹開。
那是張起欞一個小時前刻上去的記號。
這裡,就是他們之前經過的那個十字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