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巴了兩下眼睛,被金山擋著,照明燈的光照不到這邊,視野裡一片昏暗。緩了一兩秒,他的瞳孔才適應過來,看清了眼前的人。
“你這麼快就跑完一圈啦。”
張起欞收回手,目光從清明的肩膀掃到膝蓋,又落回他臉上,確認沒有外傷後,才淡淡開口:“從東北門出去,還是會轉回十字路口。來時的甬道里都是蚰蜒。回來的時候我走的中間。”
他們進來的那條路會被堵上是清明預料之中的,不過一來蚰蜒堵不住他們,二來清明不認為原路返回會是汪藏海留下的正確出口,所以他並不是很在意那條甬道。這會兒也只是跟張起欞確認:“中間是指紅色壁畫的那條甬道?”
“嗯。”張起欞說完,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隨後,他繼續道:“只有中間這條是首路,其他兩條不是。”
張起欞在感知方面向來比普通人強出許多倍,想來是回來時有了對比,察覺到了東北、西南兩條路在坡度、步幅反饋上的細微偏差。那些偏差對於普通人、甚至對於清明來說都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的,卻瞞不過他的身體感知。
“另外,牆上有機關。”
“機關?!”這倒是清明預料之外的收穫。他快步走到玉門門口,低頭湊近門上的破洞,透過那洞向外看去——外面竟是一片漆黑。
‘黑的?!’清明一怔。下一秒,他撥動手電筒的調光環,將亮度調到最高,光束從殘破的洞口向外照去,外面卻還是不見一絲紅色,只有濃墨般的黑。
“壁畫哪兒去了?”
“從這邊看不見。”
聽張起欞這麼回答,清明一愣,腦海中有什麼一閃而過,他一下就明白了張起欞的意思。轉頭望去,清明的眸子裡盛著碎光,眼中閃過一絲驚豔。“牆上有雙面鱗?!”
這個問題自然得到了張起欞肯定的答覆。
“我這兒也有發現。”清明有些激動地晃了晃手電筒,光束照向墓頂,卻被財寶山隆起的輪廓和橫樑的陰影切割得七零八落。在這個位置,居然是看不到墓頂的八神九星圖的。“嚯,設計的還挺巧妙。”
邊感嘆著,清明邊朝張起欞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走。然後踩了踩腳邊的器物,準備再攀金山。可剛往上上了兩步,他的余光中就突然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
清明動作一頓。他保持著向上攀的姿勢,脖子緩緩轉向那個方向,眉頭微微蹙起。他確認剛剛下來的時候那邊什麼都沒有,若現在真出現了什麼,大機率便是金器向下滑塌時,原本埋在底下的東西,如今露了出來。
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那邊真的有一個黑影后,清明思索兩秒,隨後首接改變了路線,向那黑影走去。
“人。” 兩人在黑影前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那黑影蜷縮著,脊背弓成一個極小的弧度,雙臂抱在胸前,膝蓋抵著胳膊,像是死前的最後一秒仍在試圖留住最後一絲體溫。他的皮膚經歷了冰凍脫水,皺縮出橘皮狀的紋理。他就這麼蜷縮在堆成山的財寶之中,被金壺銀盞環繞著,像是被這墓室親手埋葬的一顆永遠也不會發芽的種子。
“無邪之前告訴我,順子跟他說自己是來這兒找父親的。”清明蹲下身,手電的光從屍體臉上移開,落在他身上那件腐爛的呢子大衣上。大衣的領子己經糟成了絮狀,一碰就碎。他又照向他身側的老式行軍包,包帶早就爛沒了,只剩幾塊殘料包裹著裡面的東西卡在幾根肋骨之間。“順子的父親十年前曾帶過一個八人的隊伍進入長白山。”
清明站起身,手拂過被硌得有些疼的膝蓋,臉上露出了一絲惋惜,嘴角向下撇了撇,眼裡卻沒有絲毫情緒起伏,瞳孔平靜得像兩口深井。“看來,順子這回能得償所願了。”
張起欞沒接話,只是抬手指向不遠處的金器堆,那裡還零散地躺著六具屍體。有男有女。有的手腕腕骨上還掛著十年前最流行款式的手錶;有的頭骨兩側,還能找到掉下來後,被卡在金器之間的珍珠耳環。
“少了兩個。”張起欞聲音淡淡地說道。
清明點了點頭,並不意外,“那兩個中,其中一個是陳文錦。”說到這兒,他轉頭看向張起欞,“陳文錦你記得嗎?你跟她一起去過西沙,她應該是那次行動的隊長。”
張起欞沉默了幾秒,眼神落在清明的臉上,而後幅度很輕地點了下頭。他看向清明的眼中明晃晃地寫著:你怎麼知道?
“我看過她的日記。日記裡說,她和另一個人同隊伍走散了,然後,她們找到了青銅門,並見到了……終極。”
眼見著張起欞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清明的表情瞬間變樣——他嘴角向下撇出一個無辜的弧度,眼睛睜得比平時大了半分,一臉純良地衝人開口道:“不是我挑刺兒啊族長大人,但您家這守門工作實在是做的不到位啊。怎麼這就讓人發現門後的秘密了呢?”
那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語氣聽得張起欞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右手的手指蜷了蜷,用比平時略重了些的力氣從鼻子裡撥出一口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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