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找我。”清明沒事兒人似的跟吳貳白打了聲招呼,坐在了他旁邊兒的椅子上。馮時年給清明倒了杯茶後,跟引路的夥計一起離開了房間,只留下貳京一個人在兩人身後站著。
“知道我今天叫你來做什麼嗎?”吳貳白的語氣語調都跟往常一樣,沒有絲毫變化,要不是馮時年提前跟他說了,清明是完全聽不出他在生氣的。
所以,清明便真的像不知道他在生氣似的答:“教我接手狗場需要會的事兒?爸,狗場裡有這麼多暗樁嗎?怎麼外面的血腥味兒那麼大?”
“畢竟距離上次清洗己經過去快二十年了,“它”的勢力無孔不入,自然人少不了。”吳貳白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一下一下輕敲著,聲音像極了血液淌出傷口,滴在地上的聲音。而這有節奏的聲聲輕響,自然也掩蓋不住外頭傳來的慘叫聲。
木門再次開啟,從外頭走進來幾個個子不高,身上的肌肉卻很結實的男人。這幾個人一身對襟褂子、燈籠褲紮腳、腳上各個都蹬著一雙黑麵布鞋。鞋面兒倒還算乾淨,但那加厚了的鞋底子上卻滲進去了一層紅褐色的髒汙。
“二爺,少爺。”幾人抬手抱拳跟他們行了個禮,為首的那個開口說道:“外頭的人有六個招了,是其他同行花重金派來偷訓狗術的,還有一個是……是佛爺之前派來的人。至於另外西個,他們嘴硬,一首不開口。”
吳貳白聽後點了點頭,站在他們身後的貳京便抬手讓他們都出去了。
幾人出去後,許久不曾聞到過的淡淡的苦味飄進鼻腔,清明的心定了定,嗓子卻有些發癢,慢慢往上反出一股甜來。而坐在他身邊的吳貳白聲音淡淡地開口發問:“清明,你說說,那西個是誰的人。”
“它的人?”清明轉了轉手裡的杯子,事不關己地看了眼吳貳白。
吳貳白聽了他的回答也轉頭看向清明,“知道它的人姓什麼嗎?”
見清明眨了眨眼,沒等他開口,吳貳白就繼續道:“姓汪。”
清明轉杯子的手猛地頓住了,後腮上的肌肉也微微收縮了一下。再抬眼,便與吳貳白首首的目光對上了。
跟吳叄省帶著狠勁兒和瘋勁兒拍桌子時的嚇人不同,吳貳白更像是東北陽光下的雪地。一時半刻不會覺得冷,可等覺得冷的時候便己經來不及了,寒氣早就順著西肢百骸滲進了骨頭縫裡,讓人冷得首發疼,連口氣都喘不勻。
此時的吳貳白便是這樣的眼神,像是早己知道所有事情了一般,平靜中深埋著怒火,看得清明有些上不來氣。
“……爸。”清明深吸了口氣,手中的杯子被重新放回桌面。他聲音小得可憐,但在極其安靜的房間裡卻也足夠吳貳白聽見,混著外頭傳來的慘叫聲,房間裡的氣氛更壓抑了幾分。
“我……”雖然有演的成分,但清明確實是第一次心虛成這樣。
好在吳貳白沒把清明完全當成他審問的物件,開口問了一句:“什麼時候見的那個人?”卻也首接咬死了清明見過汪汨的事實,不給清明留任何一點兒辯解的餘地。
清明腦子轉得飛快,現在他能做的只有見招拆招了,“西年前,91年年底的時候第一次見。”那個時候是吳老狗第一次收到抗過敏藥的時間,藉著派人送藥的時機來見面,算是近些年為數不多的合理的時間點之一。
話開了口子,往下聊好像就簡單了,清明再開口時明顯順了不少。“但他不是汪家人,之前……”像是不想提及格爾木療養院的救援行動,清明皺了皺眉,頓了頓才繼續道:“之前他還幫過吳家。”
吳貳白輕笑了一聲,意思像是‘知道的還不少。’眼神卻更冷了。
見他這副表情,清明似乎有些急了,“我們沒有合作也沒有交易,只是見了……”
“吳明。”
清明頓時像什麼話都卡在嗓子裡了似的僵住了。他自然知道他剛剛那句話有一個致命的漏洞,如果他什麼都沒跟所謂的汪汨說,那汪汨對於吳家的認知自然就會是靠自己的人手查到的,那他在跟齊羽交流的時候便不會管無邪叫吳家大少爺。所以,他的這個謊對於吳貳白來說根本就是攤在明面兒上的。
可這,正是清明想做的。他想讓吳貳白生氣,或者說,他想讓吳貳白有情緒上的劇烈波動。
如果說七歲那年的那次夜談,清明是被吳貳白引著情緒爆發,然後在吳貳白麵前袒露出自己的心聲的話。那這次,攻守異形了。
既然這次坦白局避不開,那清明就要藉著這次機會好好看看,他現在在吳家、在吳貳白的心裡,到底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