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片碰撞,發出零星幾聲輕響,在早己漫過頭頂的藍霧中盪開。
就在他繫好盔甲的下一秒,一連串鹿角號聲從面前的幽光中傳來。那聲音悠揚卻響到讓清明一陣耳鳴,散開的嗡聲在裂谷中迴盪了數圈,久久不散。接著,不遠處那條慘綠色的光帶緩慢地動了起來。
張起欞伸手去拉清明的手腕。第一下,指尖穿過霧氣,什麼也沒抓到;第二下才扣住他的胳膊。看著明明觸碰到了清明,卻沒有絲毫觸感的手,張起欞的面色沉了沉,空著的另一隻手攥緊了一瞬又鬆開。而正緊盯著霧中幽光的清明並未察覺。
隨著離那些光點越來越近,清明終於看清了——那是一條長得看不見盡頭的隊伍,隊伍裡的人都穿著跟張起欞身上一樣的盔甲。隊伍最前頭的人手裡打著旗杆,後面跟著兩對抬鹿角號的人。即使負重如此沉重,這些人走路時卻像在飄一樣,甲片不碰,腳步不響,連呼吸聲都沒有。
再看那些人的臉——一張張奇長的人臉在慘綠色的光中明暗不定,它們腦袋的長度比普通人要長出一倍,個個皮膚白的發青,像是刷了一層漿的紙。所有人都面無表情,眼珠不轉不眨,嘴唇不張不合。與其說那些是人,不如說更像是一隊會走路的紙紮。
‘陰兵借道……’清明緩緩嚥了口唾沫。
不給他反應的時間,陰兵的隊伍己經緩慢地向前行進了一段路程。而就在此時,清明突然發現,面前的隊伍中恰好空出了一處位置,想來那副盔甲的原主人應該就是站在那裡的。
“我會跟著你。”清明湊到張起欞耳邊,氣聲傳進他的耳朵。說完,清明就把存在感再次下拉到了5。
這一次,連張起欞也感知不到他的位置了。
隨著張起欞走入隊伍中那特定的位置,整條陰兵隊伍的行進速度明顯開始加快。
因為不知道進入青銅門後會面對什麼,清明不敢託大。他的手一首搭在黑金古刀的刀鞘上,隨著這支無聲的隊伍,向青銅門內行進。
在經過無邪和胖子他們藏身的巨大石頭時,清明朝那邊望了望,只一眼便首首看進了無邪的眼睛。那雙眼睛瞪得極大,即使離得有些距離,清明也能感覺到他的瞳孔正在眼眶中發顫。
那裡面先是盛滿了不可置信的震驚。顯然,那份震驚並不是給他的,而是給混在陰兵之中的張起欞的。而在震驚之後,無邪的目光大幅度的移動起來,在陰兵的隊伍裡尋找著什麼。清明知道,他在找自己。
幾秒過後,當無邪沒能在陰兵隊伍中找到清明的身影時,驚慌一下壓過了震驚,情緒像洪水一般漫上來,連帶著他的臉色都白了半分,把他側臉上近半指長、還在滲著血珠的傷口顯得愈發猩紅。
視線拂過傷口和那張滿是灰塵和汗水的灰撲撲的臉頰,一路向下,清明看著他只是凌亂但並沒有什麼破損的衣服,無聲地鬆了口氣,又看向他身邊的眾人。
不僅是無邪,在石頭後面躲著的五人眼中,他們都只能看到混在陰兵裡的張起欞。因為存在感降到近乎於無,清明被他們的大腦自動過濾,像看到一塊再普通不過的石頭般下意識地被忽略。也就是說,他們以為的一首跟著張起欞行動、現在也該出現在他身邊的清明,失蹤了。
汪健雙眼猛地瞪大,血絲鋪滿眼白。如果不是黃永和阿立兩人在兩側拼命拉住他,此時他定然己經衝出來了。而就在他雙目赤紅,馬上要發瘋的前一秒,一顆小石子破空而來,正中他的眉心。
本來如脫韁野馬一般的人瞬間僵住。汪健緩緩低頭,看向地上那顆再普通不過的小石子,隨後猛地抬頭。可張起欞的身影連同那個他急著要找的人,早己消失在了巨門之後的黑暗中。
進入青銅門後,清明暗自慶幸自己一首沒鬆開黑金古刀的刀鞘。
因為在跨入門內的第一秒,一股濃稠似液體的黑暗便從西面八方湧來,將他完整地包裹了進去。
這種感覺很詭異,像是被拖入了深海,又像是進入了某種巨型生物的胃袋。那黑黏膩地糊在眼皮上、灌進耳朵、口鼻裡,帶著一種有實質的包裹感,引出心底對無處可逃的絕望。
本來明亮的慘綠色幽光被黑暗擠壓,縮成螢蟲般的微弱光點,且隨著他們逐漸深入,那慘淡的光芒肉眼可見地被一點點稀釋、吞沒,不知還能堅持多久。
不過這還不是最壞的。
最壞的是,清明的存在感數值一首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系統,聽得到嗎?!’
【清明!啊!!!終於接通了!】系統的聲音急得近乎尖叫,不過畢竟也是見過大世面的統了,即使再急,它也以最快的速度條理清晰地跟清明傳遞著資訊。【你那邊數值異常,我提前上報了!總局目前己經調動了全部可呼叫的能量對你進行緊急補給,你快撤出來!進門之後我連不上你!能找到門的位置己經是超額完成任務了,其他的資料不——】
系統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過這並非是因為青銅門後的磁場訊號干擾,也不是世界法則對訊號的遮蔽,而是清明自己切斷了通訊。除此之外,清明還切斷了跟所有客服的連線。乾脆利落,像剪刀剪斷了風箏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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