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推回一九四三年,戰火越燒越旺,北平城也被波及得厲害。
日佔區管制日益嚴格,米麵油糖全部配給,商鋪動輒被查,許多酒樓。作坊乾脆停了業。何大清所在的那座酒樓主廚換了人,新老闆不敢擔責,索性關門歇業,只留幾個夥計看守庫房。
何大清一夜之間,從忙忙碌碌的主廚,變成了坐吃山空的閒人。
家裡日子還算穩,老本還有些,可隨著戰事吃緊,物價天天飛,那點積蓄遲早要被掏空。何大清每天出門轉悠半天,回來嘆氣一聲:“這日子,再這麼下去,可咋整?”
呂冰心也急,卻穩穩當當勸他:“現在市面亂,出門上工不穩當,你在家歇歇也好,等風頭過了再說。”
可誰都知道,
戰爭不結束,日子就永遠穩不下來。
轉眼到了一九四五年初,戰火到了白熱化階段。
北平城糧食緊缺,軋鋼廠這種大型用工單位,吃飯成了最頭疼的問題。
婁氏軋鋼廠老闆婁振山急得團團轉——
廠內幾百號工人,人是鐵飯是鋼,一頓吃不好就鬧情緒,情緒一鬧就影響生產。
原先的食堂主任油水撈得多。手藝卻稀鬆,飯菜做得差,工人怨氣大,婁振山換了幾個都頂不上。
就在這時候,轉機來了。
之前常請何大清去做家宴。辦席面的一位綢緞莊老闆,和婁氏軋鋼廠的婁振山素有生意往來。得知婁老闆正為食堂的事焦頭爛額,便順口提了一句:“我認識個廚子叫何大清,手藝紮實,人也本分,現在正好賦閒在家。”
婁振山點點頭。
他早就聽說過何大清的名聲,如今廠裡食堂實在撐不住,便動了心思。
婁振山一聽,當即決定親自上門一趟。
這天下午,婁振山帶著一個夥計,輕車簡從進了四合院。
院裡安安靜靜,何大清正蹲在臺階上磨菜刀,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是個穿著長衫。氣度沉穩的陌生人,臉生得很。
兩人之前確實沒打過交道。
婁振山先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又敞亮:
“這位就是何大清師傅吧?在下婁振山,城東開軋鋼廠的。今日冒昧登門,打擾了。”
何大清一愣,連忙起身拍了拍褲子:“婁老闆?久仰大名,快請進快請進。”
他心裡納悶——自己一個廚子,跟軋鋼廠老闆八竿子打不著,怎麼會找上門來。
婁振山也不繞彎,進屋坐下後直接道明來意:
“實不相瞞,我跟城南綢緞莊的張老闆相熟,是他向我舉薦的你。他說你廚藝過硬,做事公道,從不克扣耍滑。我廠裡幾百號工人,食堂現在一塌糊塗,換了幾個人都鎮不住。我是真心想請你過去,幫我把食堂撐起來。”
婁振山也不繞彎子,直接把話說透:
“我軋鋼廠食堂亂得像一鍋粥,工人怨聲載道。我思來想去,還是你能鎮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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