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冰心在旁邊看著作業本上何雨柱歪歪扭扭。錯得離譜的字詞解釋，再看看兒子一臉茫然。怎麼教都不開竅的模樣，心裡那股火氣終於徹底散了，只剩無奈。
這孩子，是真的不是讀書的料。坐不住。記不住，書本上的東西半點進不去，再逼下去也是白費功夫，反倒把孩子逼得自卑。
何大清也看明白了，等呂冰心消了氣，夫妻倆把何雨柱打發到院子裡玩，關起門來小聲商量。
“媳婦，我看出來了，柱子這小子，壓根不是念書的料子，再逼他也沒用，別再把孩子逼出心病。”何大清坐在床邊，抽著煙，語氣沉沉，“依我看，不如趁早讓他學門手藝，將來也能安身立命，餓不著肚子。”
呂冰心嘆了口氣，點頭認同：“我也這麼想，可學什麼手藝好？”
“自然是學廚藝！”何大清眼睛一亮，語氣裡滿是篤定，“咱們何家，別的沒有，手裡攥著譚家菜的祖傳手藝，這可是實打實的寶貝！”
他放下煙，細細跟呂冰心說起這門手藝：“你也知道，譚家菜是清末榜眼譚宗浚家傳的官府菜，又叫榜眼菜，當年在京城裡可是‘食界無口不誇譚’。這菜融合了南北方口味，甜鹹適口，南北皆宜，最講究原汁原味，做菜極少用花椒。胡椒這些香料熗味，就得吃出食材本身的鮮氣。”
“而且這菜選料極精。下料極狠。火候極足，像燕窩。魚翅。鮑魚這些海味，是譚家菜的重頭戲，尤其是黃燜魚翅。清湯燕窩，那都是鎮桌的大菜。做菜全靠慢火燉。燜。煨。蒸，吊一鍋高湯，得用整雞。整鴨。豬肘。金華火腿熬上一整天，半點都馬虎不得。咱們家這手藝，是祖上傳下來的真本事，柱子要是學會了，這輩子都不愁吃穿，走到哪兒都是受人敬重的大廚。”
呂冰心聽完，心裡也動了，自家有這門絕活，讓兒子傳承下去，確實是最好的出路。可她轉念一想，臉色又沉了下來，滿心發愁。
“你說的我都懂，譚家菜是好手藝，可你也不想想，現在是什麼年景！”呂冰心壓低聲音，語氣滿是無奈，“譚家菜離不開山珍海味，魚翅。燕窩。紫鮑這些稀罕食材，別說咱們普通人家，就是有錢都沒地方買去，票證都換不來。就連吊湯用的上好火腿。整雞整鴨，平日裡都緊俏得很，尋常日子根本湊不齊。”
“沒有食材，再好的手藝也沒法教，總不能讓孩子對著空鍋練吧？總不能只學些家常小炒，把咱們祖傳的譚家菜精髓給丟了。”
何大清聞言，臉上的欣喜也淡了，狠狠抽了一口旱菸，眉頭擰成了疙瘩。
媳婦說的是實在話，他怎麼會不知道。譚家菜之所以金貴，全在食材和技法，如今這年景，別說名貴海味，就連精細一點的家常食材都難得，想要完整教傳譚家菜，根本是天方夜譚。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陷入了沉默，心裡既有讓兒子學廚藝的篤定，又被這無奈的現實困住，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兩全的法子。
屋裡的沉默漫開，何大清磕了磕菸袋鍋子，眉頭緊鎖著琢磨了半晌，終於有了主意。
“媳婦，你說的難處我懂，譚家菜的高階食材咱現在確實湊不齊，但咱不能就這麼把祖傳手藝撂下，也不能耽誤柱子的前程。”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道：“咱可以先教他廚藝底子，把譚家菜的基本功練紮實了！你也知道，譚家菜最核心的根本不是那些名貴食材，而是吊湯的手藝。火候的把控。食材的處理，還有調味的分寸，這些才是傳家的真東西！”
“不管是做山珍海味，還是做家常小菜，高湯都是靈魂。咱先從最基礎的吊湯教起，用家裡能買到的雞架。豬骨。普通五花肉，慢慢教他熬清湯。熬奶湯，練刀工。練火候，教他怎麼辨食材。怎麼去腥增香，把譚家菜‘慢工出細活。原汁原味’的門道刻進他骨子裡。”
呂冰心眼睛微微一亮，連忙接話：“你的意思是，先讓他學廚藝基本功，把譚家菜的核心技法練熟，至於那些金貴的燕鮑翅，等往後年景好了，食材好買了，再慢慢教他做大菜？”
“對！就是這個理！”何大清重重一點頭，臉上露出釋然的神色，“咱不求他現在就做出正宗譚家菜，先讓他入門，把手藝底子打牢。這孩子雖然讀書不行，但我看他手腳麻利，性子也實誠，學廚藝肯定比讀書上心。”
“再說了，就算往後一時半會兒湊不齊譚家菜的食材，憑著這手紮實的廚藝，不管是去食堂當廚子，還是自己做點吃食，都能穩穩當當過日子。等將來世道好了，咱再把全套的譚家菜，什麼黃燜魚翅。清湯燕窩。羅漢大蝦，一點點教給他，咱何家的祖傳手藝絕對不能斷在咱這輩！”
呂冰心聽完，心裡的愁雲瞬間散了，連連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全，就這麼辦！這孩子坐不住書桌，灶臺跟前肯定能靜下心。”
夫妻倆當即拿定了主意，起身就往屋外走，打算把這個決定告訴何雨柱。
院子裡，十歲的何雨柱正蹲在地上逗螞蟻，壓根沒了剛才寫作業時的愁眉苦臉，一看爹孃過來，立馬蹦了起來。
何大清看著兒子，朗聲開口：“柱子，唸書念不進去，爹不逼你了！往後，爹教你學做菜，傳咱何家的祖傳廚藝，你願不願意學？”
何雨柱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瞬間堆滿了歡喜，壓根不知道譚家菜有多金貴，只覺得不用寫作業了，還能學新鮮玩意兒，連忙使勁點頭，大聲喊道：“我願意！我願意學！爹，我肯定好好學！”
呂冰心看著兒子雀躍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心裡徹底踏實了。
雖說眼下沒法教全套譚家菜，但只要把根基扎穩，總有讓這門祖傳官府菜，在兒子手裡重現光彩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