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想回東北的。
那熟悉的環境裡，有雪，有喜歡的飯菜，有他記憶裡的家。
可他更知道，回去之後，可能就沒有“媽媽”了。
所以他寧願呆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只要還有媽媽。
張向陽今年五歲半，小小的腦袋，其實已經能明白一些事了。
教養院裡，有孩子跟他說過：我們是孤兒，只有孤兒才會被送到這裡。
他問什麼是孤兒。
那個大一點的孩子說：就是家裡人都死光了。
後來他問過張雲霞兩次，奶奶什麼時候能好？奶奶和不和我們一起回東北？
張雲霞摸摸他的頭，拿一些話蓋了過去。
他便再也沒問過了。
可他心裡，隱約是知道了。
剛才他蹲在地上，用小樹枝戳著螞蟻，耳朵卻一直聽著大人們說話。
他們說要走，說要回去，說誰先走誰後走...
他聽不太懂那些話，可他聽得懂“回去”兩個字。
回去，就是沒有媽媽了。
他小小的心裡，那一點點好不容易捂熱的溫暖與安全感，像被人用指甲一點點剝開，露出底下還沒長好的傷。
張雲霞抱著他，感覺到懷裡那個小小的身體一直在抖，抖得她心都碎了。
她把下巴抵在他頭頂，輕輕蹭了蹭。
“向陽，你聽媽媽說。”
張向陽沒抬頭，只是把她摟得更緊。
“媽媽不會不要你的。不管回不回東北，媽媽都會在你身邊。”
懷裡的小腦袋動了動，悶悶地傳出一個聲音：“真的嗎？”
“真的。”
張雲霞捧起他的小臉，用拇指抹掉他臉上的眼淚，一下一下，很輕。
“那你還記得媽媽跟你說過什麼不？”
孩子沒說話。
“媽媽說過，不管以後怎麼樣，你都是媽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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