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些葬禮,最後講的還是事死如生。
朝堂上,沒有人提殺兄囚父的事。
戰國末年,這種事見多了。
趙武靈王一世英雄,被兒子圍在沙丘宮,活活餓死,死的時候身邊連個人都沒有。
齊國的公子糾和公子小白,爭位爭到你死我活,管仲一箭射中小白的帶鉤,小白裝死才躲過一劫。
再近一些,嬴政和成蛟的奪位之戰。
這些事,哪一樁不比姬珩的“殺兄囚父”更血腥、更殘酷?可史書上寫著的,不是“弒君”“篡位”這些字眼,是“沙丘之變”“管仲射鉤”。
寫是寫了,但寫的人和讀的人,都沒有當回事。
貴族們爭奪權力,向來如此。
成王敗寇,贏了就是正統,輸了就是亂臣賊子。
沒有人會去問“你為什麼要殺你哥哥”,只會問“你殺了之後,能不能坐穩那個位子”。
姬珩只是重複了歷史而己。
這讓一些人感到不安——不是因為她做了,是因為她做得太乾淨了。
張平在朝會上提了一句“王上以幼衝之年,定社稷之危,臣等惶恐”,其他人跟著附和了幾聲,然後話題就轉到了春耕、賦稅、邊防這些正事上。
不是忘了,是默認了。
默認了這些事不該被提起,默認了這些事己經翻篇了。
姬珩坐在王座上,聽著朝臣們討論那些瑣碎的政務,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她心裡清楚,朝堂上的平靜不是因為她做對了,是因為她做成了。
結果正確,過程就可以被忽略。
這是戰國教會她的一件事。
葬禮在次日清晨舉行。
儀仗從王宮出發,經大街,出南門,往城北的陵園。
送葬的隊伍很長,長到站在隊伍前面的人看不見末尾。
朝臣們穿著喪服走在中間,再後面是各廠的管事、工人代表,以及自發前來的百姓。
姬珩走在最前面。
她穿著斬衰,粗麻布做的喪服。
隊伍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到陵園。下葬的儀式繁瑣而冗長,禮官念著長長的祭文,聲音在空曠的陵園裡迴盪,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
姬珩跪在墓穴前,低著頭,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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