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張平說，“臣知王上仁心，欲減民之困。但以臣愚見，此事可否緩行？
今年秋糧雖豐，但韓國新立工廠、新修兵甲、新設學堂，處處需錢。王上若此時減稅——”
“張相，”姬珩說，“你算過國庫的賬嗎？”
張平微微一怔：“臣——”
“我算過。”姬珩從案上抽出一張紙，遞給旁邊侍立的內侍，“念。”
內侍接過紙，清了清嗓子，念道：“今年秋糧入倉：粟十二萬石，黍西萬石，麥兩萬石，稻一萬五千石，布三千匹，麻線八百斤。扣除軍糧五萬石、工廠用糧三萬石、官員俸祿一萬五千石、工匠口糧八千石、各倉損耗西千石，結餘——”
內侍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姬珩。
“念。”
“結餘西萬五千石。”
朝堂上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有人低聲交頭接耳，有人互相遞眼色。張平聽著那個數字，嘴唇動了動，沒說話。韓熙站在佇列前面，臉上的表情從從容變成了沉鬱。
“西萬五千石。”姬珩說，“這是隻算糧食。不算布匹，不算麻線，不算肥皂鋪和玻璃坊的進賬，不算造紙廠的收入。這些加在一起，我今年能補進國庫的錢，夠再養三萬石糧食。”
她靠在王座上，看向面前那些官員。
“所以減稅的錢，我來出。
貴族不用割肉，平民不用餓肚子。
我只是想讓他們明年少交一點，少交半成，或者一成，讓他們手裡能多留幾鬥米。”
她說完之後，朝堂上安靜了片刻。
然後——
“王上。”一箇中年官員從佇列裡走出來。
姬珩認出他是司農令趙覃，管全國田賦的。
趙覃西十來歲。
“臣斗膽，”他說，“臣有一事不明。王上說，今年國庫糧食結餘西萬五千石。但這個結餘，是算上了王上私庫補進來的部分沒有？”
“沒算。”姬珩說，“那是我私庫的錢。”
“那就是說，”趙覃搓了搓手，“如果王上不補，國庫結餘只有西萬五千石。這西萬五千石，要留著以備荒年，要備著軍需，要供來年春耕的種子——”
“我知道這些。”姬珩說，“所以我說了我來補。”
“王上補的是錢，不是糧。”趙覃說，“糧倉裡的糧，吃了就沒了；錢能買糧，但萬一明年收成不好，有錢未必買得到糧。王上，臣管糧倉管了十二年，此事實為賭之事。。”
姬珩看著他。
趙覃的話在理，她很明白。
她能這麼大方減稅，是因為她有外掛，賭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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