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的嘴唇動了一下。
姬珩沒有等她回答。她繼續說:“賭坊裡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
他們喝酒,賭錢,輸了罵,贏了吹牛。他們說的那些話,東家長西家短,誰家婆媳打架,誰家鋪子賣假貨,這些是真的還是假的?”
“……有真有假。”翠屏說。
“你怎麼分?”
“臣……聽多了,能大概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好。”姬珩說,“那你從賭坊裡聽到了什麼有用的沒有?”
翠屏沉默了很久。最後她說:“……聽到過一個。
有個常來賭錢的商人,喝多了說宜陽的軍糧有兩批沒入庫,被人半路上截了。
臣查了查,是真的。那批糧是被一個管轉運的小吏私吞了。”
“然後呢?”
“臣報了王上。王上讓姜蘅去查了,那人被下獄了。”
“對。”姬珩說,“那件事是你這幾個月做的唯一一件有用的事。”
翠屏的頭更低了。
姬珩看著她,又看了一會兒。她的語氣沒有變重,但聲音低了一些。
“翠屏,你知道我為什麼把暗探交給你?”
翠屏抬起頭來。她看著姬珩,嘴唇動了動,但沒說出話來。
“但你做的那個賭坊,是在等訊息。”
翠屏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開個鋪子,等人上門。你開個賭坊,等喝醉了的人說漏嘴。你把網撒下去了,但你在等著魚自己撞上來。”
姬珩的聲音還是不高不低,但翠屏覺得每一句都像一根針,輕輕地紮在她身上。
翠屏站在那裡,兩隻手攥得更緊了。她張了張嘴,說:“臣……臣不知道怎麼找。”
這句話說出來,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臣試過。臣讓人去酒館裡坐著聽,去市場上轉悠著看,去軍營邊上蹲著等。
但臣……臣不知道什麼人該盯,什麼地方該蹲,什麼話該記。臣做了很多事,但大多數都沒用。臣浪費了王上的時間。”
她的聲音到最後有點抖,但沒哭出來。她咬著下唇,把那點抖壓了回去。
姬珩看著她,心忽然軟了一下。她站起來,繞過書案,走到翠屏面前。
“翠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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