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祖孫兩個。
韓王看著姬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那個工廠，寡人聽說了。做得不錯。”
姬珩乖巧地點點頭：“謝謝爺爺。”
“但你要記住，”韓王的語氣忽然嚴肅起來，“在韓國，不是做得不錯就能活下去的。”
姬珩愣了一下。
韓王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疲憊，是無奈，還有一點點的……釋然？
“寡人活了六十多年，看著韓國一天不如一天。申不害變法的時候，寡人還小，聽大人們說韓國要強大了。後來呢？強大了十幾年，然後就沒了。”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下。
“術治這個東西，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就是毒藥。申不害教韓昭侯用術，韓昭侯用得好，韓國強了。但他的子孫呢？一個個只會用術來防人，不會用術來治國。到最後，君臣相疑，上下離心，韓國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姬珩聽著，心裡忽然有點發酸。
這個老人，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韓國的問題在哪兒，知道術治的弊端，知道韓國正在走向滅亡。但他改不了。
不是不想改，是改不了。
幾十年的積弊，盤根錯節的利益，老邁的朝臣，虎視眈眈的強秦——他一個快要死的老人，能做什麼呢？
“爺爺……”姬珩忽然叫了一聲。
韓王看著她，笑了。
“寡人知道你不是什麼天命。”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寡人活了六十多年，見過太多裝神弄鬼的人。但你的工廠是真的，你的紅薯是真的。這些東西，寡人看不懂，但寡人知道，它們有用。”
姬珩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所以寡人立你為王太孫。”韓王說。
翻譯一下，這是實在沒轍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姬珩面前，蹲下身子，平視著她的眼睛。
“寡人活不了多久了。”他說，“你父親韓安，是個好人，但不是個好國君。你將來要面對的，是秦國，是嬴政，是比寡人這輩子遇到的所有難題加起來還難一百倍的死局。”
他伸出手，摸了摸姬珩的頭。
“寡人幫不了你太多，只能幫你做兩件事。第一，立你為王太孫，讓你有名分。第二——”他頓了頓，嘴角微微翹起，“讓韓非去幫你。”
姬珩愣住了。
“你以為張平推薦韓非，是張平自己的主意？”韓王笑了，“是寡人讓他說的。韓熙反對，也是寡人讓他反對的。讓他們吵一架，寡人再出來說‘再想想’——這樣，誰都不會覺得寡人偏袒誰。”
姬珩：“……”
這就是術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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