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沒想到，她被抗議了。
不是那種舉著牌子喊口號的抗議，戰國時期沒這個傳統。而是幾個女工代表被推舉出來，站在辦公室門口，你推我我推你，最後年紀最大的那個被推到了前面。
“王太孫，”那女工低著頭，聲音發顫，“我們.......我們想求您一件事。”
姬珩放下筆，看著她們。
六個女工，手都在抖,不是氣的，是嚇的。
敢來跟王太孫提要求，在這個時代是需要勇氣的。
“說吧。”
“就是........那個俸祿.......”
“怎麼了？發少了？”
“不是不是！”女工連忙擺手，“是.......太多了，不是，是.......”她急得臉都紅了，旁邊一個年輕的一咬牙接上了話：“王太孫，我們不想換銅板，還想領粟米！”
姬珩愣住了。
她前天才讓鄭安傳的話,從這個月開始，工資從六鬥粟米改成等值的銅板，按市價折算。
她算過了，成本甚至還上升了，因為系統裡的銅再便宜也是金屬，比粟米貴。她覺得自己是在做善事：工人自己不吃粟米，發銅板她們可以買別的東西，更靈活。
結果人家不領情。
“為什麼？”姬珩問。
女工們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那個年紀最大的開口了：“王太孫，粟米.......我們帶回家給家裡人吃。”
姬珩張了張嘴。
“我們自己吃食堂，夠了。但家裡還有良人孩子，他們吃不上食堂的飯.......”女工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來越低，“銅板拿回去，還要去換粟米，換來換去怕被人坑了。不如首接發粟米，踏實。”
姬珩沉默了。
她忘了這件事。
她只想著工人自己不吃粟米，卻沒想過她們有家人。那些家人不在工廠上班，吃不到食堂的飯，要靠工人帶回去的薪水過活。
六鬥粟米，夠一家三西口人吃飽。
如果換成銅板，雖然價值一樣，但工人們要去市場上買糧，買回來的粟米可能摻了沙，可能缺斤短兩，可能被人抬價。在這個時代，沒有標準化的市場，沒有公平秤，沒有消費者保護。
一個人拿著一把銅板去買糧，被坑的機率很大。
“我知道了。”姬珩說，“粟米照發。”
六個女工同時鬆了一口氣，膝蓋一彎就要跪下。
“別跪了，”姬珩擺擺手，“回去幹活吧。”
女工們千恩萬謝地走了。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縫紉機的嗡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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