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放棄讓劉邦去大梁的想法，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
不是因為她想通了什麼大道理，而是因為鄭安拿著一份名單來找她，說製衣廠第三車間的兩個女工吵起來了，一個說另一個偷了她的線軸，劉邦去調解了，不到一刻鐘就讓兩個人握手言和。
姬珩聽完鄭安的彙報，沉默了很久。
“他還幹了什麼？”
鄭安翻了翻竹簡：“早上食堂的肉不夠了，他去和廚師商量，臨時加了兩個素菜，工人沒鬧。上午倉庫的賬對不上，他查了一遍，發現是計數的人寫錯了，沒追究，讓人重新記。中午有個女工說她肚子疼想請假，他準了，還讓人給她帶了飯回去。”
姬珩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劉邦在她的體系裡，乾的那些活，根本沒法用“崗位”來定義。
他不是管生產的，不是管財務的，不是管技術的。他管的是人。是所有那些制度覆蓋不到、流程解決不了、韓非寫不出來、鄭安算不清楚的人的問題。
工廠一百多號人，雞毛蒜皮的事每天都有。有人吵架了，有人偷懶了，有人家裡出事了，有人對排班不滿意了，這些事韓非不會管，鄭安管不了，她沒空管。
全是劉邦在兜著。
如果他去了大梁，少則十天半月，多則一兩個月，這攤子誰來接？
沒人。
姬珩咬了咬牙。
她拿起筆，在竹簡上寫了幾個字：劉邦，加俸。然後劃掉了，覺得不夠。又寫了：劉邦，升職。又劃掉了，他現在己經是除了韓非鄭安之外最高的了。
最後她寫了一句：劉邦，底薪加績效，再漲兩成。
然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給劉邦設計的薪酬結構，和所有工人都不同。工人們是固定的月俸，韓非是“士”對“主君”的依附關係，鄭安是賬房按規矩拿錢。
只有劉邦，是底薪加績效。
為什麼？因為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劉邦這個人，不能靠死工資留住。他天生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人。你給他固定的俸祿，他幹一陣子就覺得沒意思了，摸摸魚就過去。
你得讓他覺得，幹得越好，拿得越多，他才會有幹勁。
事實證明她是對的。
劉邦現在管著全廠的人事、後勤、糾紛調解，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但從來沒抱怨過。因為他知道，這些忙，都會變成他的績效。
“再加兩成。”
第二天一早，劉邦被翠屏叫住了。
“劉君，”翠屏的語氣有點彆扭，“太孫讓您搬到高管公寓。”
劉邦正蹲在食堂門口啃饅頭，聞言愣了一下，饅頭差點掉了。“啥？”
“高管公寓。就是韓非先生住的那棟樓。比這裡環境好。”翠屏說完，抿了抿嘴，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她實在想不通。韓非先生是公子，是王室宗親，是大名鼎鼎的學者，住高管公寓也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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