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攔住。誰也沒攔住。
劉太公從看到那輛馬車的第一眼起,就鐵了心要跟著走。他沒有問劉邦同不同意,沒有問王太孫歡不歡迎,甚至沒有問鄭屠能不能坐得下。他就說了一句:“劉季在哪兒,我就在哪兒。”然後就上了車。
沒人敢攔他,他是劉邦的爹。鄭屠不敢,曹氏攔不住,劉伯劉仲本來就是跟著老爹走的。
鄭屠一路上都在想怎麼跟王太孫交代。
劉邦說的是接妻兒,王太孫批的也是接妻兒。結果他接回來一大家子:老爹、兩個兄長、兩個嫂子、好幾個孩子。這算不算“太過分”?王太孫會不會一生氣,把他也趕走?
想到這裡,鄭屠的背都涼了半截。
但劉太公不管這些。他坐在驢車上,一邊嚼著餅乾一邊看風景,心情好得不得了。他甚至哼起了沛縣的小調,調子跑了八百里,他自己渾然不覺。
鄭屠嘆了口氣,繼續趕路。
七天後,車隊進了陽翟城。
劉邦正在工廠門口等。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梳整齊了,臉上帶著一種很少見的緊張。他在沛縣混了十七年,從來沒緊張過。但現在,他的手心全是汗。
馬車停下來的時候,他先看到了曹氏。
曹氏抱著劉肥從車裡探出頭來,看到他的那一刻,眼淚就掉了下來。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劉邦的鼻子也酸了。
但他還沒來得及走過去,就看到劉太公從驢車上跳了下來。
“爹?!”劉邦的聲音都變了調。
劉太公拍了拍身上的灰,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劉邦一遍。“瘦了。”他說。
劉邦張著嘴,看看劉太公,又看看從牛背上爬下來的劉伯和劉仲,再看看鄭屠。
鄭屠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脖子裡。
“我......”劉邦的聲音有點抖,“我只讓接曹氏和劉肥......”
劉太公瞪了他一眼:“咋的?老子不能來?”
劉邦閉嘴了。
劉伯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說:“爹看到那輛馬車,還有那些吃的,就說‘劉季那小子肯定混大了,不去白不去’。我們攔不住。”
劉邦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王太孫的話——“別太過分。”
他這算不算過分?不算吧?又不是他讓接的。是他爹自己要來的。但王太孫會這麼想嗎?
“劉季,”劉太公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個什麼工廠,包不包老頭子的飯?”
劉邦睜開眼睛,看著老爹那張理首氣壯的臉,忽然笑了。
“包。”他說,“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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