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相在這部分用了最多的竹簡。
“不敢生”——不是因為怕疼,不是因為身子不好,不是因為沒機會。是因為怕丟了這份工作。
這某種意義上也是一種通病了。
調查的嬸子轉述了女工們的話,姬珩逐字逐句地看,越看臉色越沉。
“我男人一年掙的,還沒我一個月多。我要是不幹了,全家喝西北風。”
“上個月隔壁車間的阿珍懷孕了,排班的人當場就把她夜班抹了。
她哭著求人家別改,說夜班有補貼,人家說‘你肚子大了踩不了縫紉機,出了事誰負責?’阿珍回來哭了一宿,第二天主動提了辭工。”
“不是殿下不好,是這活兒太好了。好到我們不敢賭。
懷了孕,產量就掉;產量掉了,劉邦先生那臉就黑;臉黑了,指不定哪天就把你調去掃廁所。掃廁所也認了,就怕首接趕走。”
“我男人說要孩子,我說要孩子就沒飯吃。他就不吭聲了。”
姬珩放下竹簡,閉了一會兒眼睛。
劉邦。
她想起那天高管會上,劉邦說“勸退,給點安家費”時的表情。
她當場否了,劉邦也“認了”。但女工們不知道她否了,她們只知道劉邦管著排班、管著績效、管著誰上夜班誰上白班。
劉邦在她們眼裡,某種意義上就是“工廠”的化身 是代表著她的意志。
而劉邦這個人……他不會明著開除一個懷孕女工,但他有一百種方法讓她“主動辭職”。
把夜班抹了,補貼沒了;把好工位調成差工位,效率低了績效就低了;績效低了月底糧就少了,糧少了自然就待不住了。
他沒做,不代表女工們不這麼想。
“殿下?”翠屏看她臉色不對,小聲叫了一句。
姬珩睜開眼,把竹簡捲起來,放在案角。
“這份工作,”她慢慢地說,“工資高,待遇好。為了保住這份工作,男女那點事就不重要了。”
翠屏低頭沒接話。
她給的待遇,成了工人們不敢懷孕的理由。她想讓人口增長,結果人們在用腳投票告訴她:活下去比生孩子重要。
這個邏輯她懂。上輩子大城市裡的年輕人不也是這樣嗎?
房價高、工資低、加班多,誰敢生孩子?她當時也是“不敢生”大軍中的一員,覺得養孩子太貴、太累、太耽誤事業。
結果穿越到戰國,當了王太孫,手底下的女工說出了跟二十一世紀白領一模一樣的話。
時代變了,人性沒變。或者說,經濟規律沒變。
“翠屏。”她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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