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得比姬珩預想的快。
尉繚封客卿的事，在陽翟城裡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
擴得最遠的那一圈，落到了那些還沒出仕、正在各國之間觀望計程車人耳朵裡。
王太孫身邊缺人，王太孫用人不拘一格，王太孫的工廠是個入仕的捷徑，這些話在酒肆、客棧、學宮門口被人嚼來嚼去，越嚼越有味道。
姬珩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徐弱送來的那份名單。
就是上次那份——計然家的申茂、稷下學宮的田某、大夫之女、宗室旁支。
“這些人，”她抬頭看徐弱，“還在國都嗎？”
徐弱站在桌前，點了點頭：“大部分還在。有的在等，有的在看，有的在找門路想見您一面。”
“那就見。”姬珩把名單放下，手指在紙面上敲了敲，“上次應聘賬房的那批，還在的，我要親自問話。”
“我這就去安排。”徐弱轉身要走。
“等一下。”姬珩叫住他，“朝堂上那兩個管錢的，你還記得吧？”
徐弱想了想。
司徒部的那兩個小官，管著兵器鑄造經費的核銷和發放。品級不高，但位置關鍵。
姬珩在朝堂上跟司徒部郎中吵了一架之後，這兩個人的名字就進了她的黑名單。
不是因為他們貪得最狠——他們那點級別，貪也貪不了多少。而是因為他們是鏈條上最細的那一環，敲掉他們，動靜最小，震懾效果卻不小。
“王太孫的意思是——”
“踢掉。”姬珩說，“敲山震虎。但踢掉之後，得有新人補上去，不能讓人說王太孫只會砸不會建。”
徐弱明白了。
他要做的不只是安排一場面試。他要做的是——從那些背景離譜的應聘者裡，挑出幾個真正有本事、又能跟姬珩一條心的人，補進朝堂上那些被騰出來的位置裡。
面試安排在三天後。
地點在工廠的一間空屋子裡，桌椅擺得整整齊齊，窗戶開著，能聞到肥皂坊飄過來的皂角香。姬珩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名單，一共七個人。徐弱坐在旁邊，負責介紹和記錄。
第一個進來的是申茂。計然家的。計然是范蠡的老師，這一派的人，最擅長的就是做生意、管錢、算賬。
申茂二十不到的樣子，瘦長臉，眼睛細而亮，進來的時候步伐從容，行禮的姿勢標準得像教科書。
姬珩覺得這個人有些違和感。
“坐。”姬珩沒跟他寒暄，首接問，“你在計然家學了幾年？”
“回王太孫，十年。”
“學的是什麼？”
“取與之道，貴賤之論，積蓄之理。”申某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簡而言之，就是怎麼低買高賣，怎麼判斷時機，怎麼讓錢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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