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不再多言,轉身去了。
姬珩獨自坐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查工人?工人有什麼好查的。
工人的戶籍造冊都在官府手裡,她要看隨時能看。
但她要看的是那些“不在冊”的人——工人的父母、良人、兄弟姐妹、孩子,有多少是逃籍的、隱戶的、託庇於豪強的。
她發一次福利,把這些隱戶摸個七七八八,比朝堂上那些大臣翻十年舊賬都管用。
至於為什麼叫宗室來幹——姬華是韓成的女兒,韓寅是韓非推薦的,但歸根結底都是“自己人”。
他們以為查的是工人,查不到自己頭上,自然盡心盡力。等他們交上來的名單裡漏了誰、藏了誰,那就是以後捏在他們手裡的把柄。
當然,這些話不能說。
姬珩拿起筆,在竹片上寫了“申茂”兩個字,又放下。
過了一會,她揚聲喊:“讓申茂過來。”
申茂進來的時候,姬珩正在擺弄桌上的幾片竹簡。
她抬眼打量了一下這個計然家的賬房。
面容清瘦,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他穿一身半舊的深衣,料子不差。
計然家,管仲、范蠡那一脈,是最早的“經濟學家”。
這種人最擅長的不是記賬,而是從數字裡看出門道。
鄭安是老實人,能把賬記得滴水不漏;但申茂這種人,能從一碗粟的價格波動裡聞出商機。
姬珩仔細看著申茂,依然覺得有些說不出的違和感。
姬珩沒讓他坐,首接開口:“我給你出一道題。”
申茂垂手而立:“請殿下示下。”
“己知A等於B。”姬珩拿起一支筆,在竹片上寫下“A=B”,又寫下“AC=BC”,“那麼,兩邊同時乘以C,等式還成立嗎?”
申茂看了一眼竹片,幾乎沒有猶豫,立刻低下頭:“茂明白。”
姬珩挑了挑眉。她原以為要解釋兩句,沒想到這人反應這麼快。
只要兩邊用同樣的標準去衡量,真相就會自己浮出來。
她要申茂做的,就是用這套邏輯去推算韓國的隱戶,她工廠之中,有多少隱戶,以同樣的係數去推出韓國的隱戶。
“這件事,”姬珩壓低了聲音,“你偷偷地算,偷偷地辦,資料我會想辦法給你,不要讓人知道你在算什麼,更不要讓人知道你算出了什麼。”
申茂的腰彎得更低了,聲音穩得像一潭死水:“茂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