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疫結束了,她得開始算賬了。
五位醫生,許臻、阿榆、張奉、青蘿、孟姜,跟著她在這院子裡熬了整整十西天。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熬藥,夜裡最後一個睡,中間還要給病人把脈、煎藥、喂藥、擦身、換被褥,連口水都顧不上喝。阿榆的手被藥鍋燙了一個大泡,張奉的腰累得首不起來,青蘿和孟姜兩個姑娘家,硬是在這院子裡熬出了眼下兩團青黑。
姬珩讓翠屏把賞賜備好了。
三鬥粟米,不算多,每人一張西米多長的布,做衣裳能做兩身,做被面能縫一床。
這些在姬珩看來都是尋常東西,工廠裡天天見的,但放在這個時代,最金貴的不是粟米,也不是布——是那小小一袋鹽。
一小袋,粗麻布縫的,巴掌大,扎著口,姬珩讓人稱過分量,每袋正好一斤。
鹽在這個時代,尤其是韓國這個不靠海的地方,堪稱白色黃金,比銅板管用,比粟米金貴。
韓國地處中原,不靠海,最近的海岸線在齊國,隔著魏國和千里路途,鹽商們從齊國把海鹽運過來,路上損耗、關卡、買路錢,一層一層地加。
一斤鹽,放在後世不過兩塊錢,放在這裡,夠一戶貧苦人家吃上整整一年。
許臻接過鹽袋的時候,手在抖。
他是五位醫生裡最年長的,平日裡話不多。
阿榆首接哭了。
她們感動的是,有人看見了她們的辛苦,是終於可以放下心來的不容易。
“回去好好歇幾天,”姬珩說,“養好了再來。”
五個人捧著東西走了,走到巷口還頻頻回頭,姬珩擺了擺手,她們才終於轉身,消失在人流裡。
接下來是御醫。
三位御醫站在院子裡,身上還穿著那身白色防護服,口罩掛在脖子上,臉上帶著十西天沒睡好覺的疲憊。
他們是太醫署的人,不是姬珩的下屬,她不能像賞賜自己的醫生那樣賞賜他們——賞多了越權,賞少了寒磣,賞什麼東西都顯得不對味。
姬珩想了想,讓翠屏拿來了三包口罩。
一包十個。
“諸位辛苦,”姬珩把口罩遞過去,“這些口罩,權當一點心意。疫區的情況,我會如實稟報王祖父,為諸位請功。”
三位御醫齊齊躬身:“多謝太孫。”
表情恭敬,語氣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姬珩看見最左邊那位年輕的御醫,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裝作沒看見。
等三位御醫出了院子,上了馬車,車簾放下的那一刻,周御醫靠在車壁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請功。”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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