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靠在車壁上,屁股底下墊了三層褥子,還是覺得每一塊骨頭都在抗議。
戰國時期的官道說是“道”,其實就是壓實的土路,冬天凍得硬邦邦,車輪碾上去跟走在搓板上似的。
她己經放棄了保持端莊的坐姿,整個人歪在角落裡,任馬車把她晃來晃去。
翠屏坐在她對面,眼圈紅紅的,像只受了驚的兔子。
“殿下……”翠屏又抹了一把眼淚,“您怎麼不讓奴婢跟著呢?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
這話她己經說了不下五遍了。
姬珩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說:“你跟來了。”
“那是奴婢偷偷跟的!”翠屏理首氣壯,眼淚又掉下來了,“殿下才五歲,怎麼能沒人服侍呢?”
姬珩睜開一隻眼睛看了她一眼。
五歲。
她只能嘆一口氣,閉上眼睛繼續晃。
馬車外頭,尉繚騎在馬上,不遠不近地跟著。
偶爾有士兵策馬經過,看見這駕掛著王太孫旗幟的馬車,都會放慢速度,好奇地多看兩眼。
清一色的成年男性。
騎馬的是男的,走路的是男的,扛旗的是男的,連趕車的都是男的。
她縮回簾子後面,忽然覺得身上有點發冷。
不是天氣的冷,是那種被太多陌生目光包圍的本能不適。
即便她理智上知道,這些人不敢對她做什麼,但是全是男性的地方還是讓她本能的不安。
以後有機會,得組一支女性近衛。
她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馬車又狠狠顛了一下,姬珩的腦袋磕在車壁上,悶響一聲。
翠屏連忙撲過來,手忙腳亂地給她墊枕頭,嘴裡又開始唸叨:“您看看,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這怎麼行……”
“翠屏。”姬珩按住她的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唸叨了八百遍之後特有的疲憊。
“你哭之前,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翠屏抽噎著:“什麼事?”
姬珩看著她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說:“那些五歲就要幹活的平民孩子,誰來服侍他們?”
翠屏的哭音效卡在了喉嚨裡。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嘴巴己經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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