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身後的侍女臉色刷地白了，一個箭步衝上來，伸手捂住他的嘴，動作又快又急，差點把他的腦袋摁到窗框上。
“公子！”侍女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明顯的顫抖和驚恐，“您這可不能亂說！若被陛下知道，那可是殺頭的大罪！”
司馬禾被她捂著嘴，沒有掙扎。
他的眼睛看著窗外的枯草，那裡面映著一種讓人不安的光，像是委屈、不甘，又像是一種決絕。
侍女慢慢鬆開手，退後一步，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的臉色。
“公子……”
“知道了。”司馬禾從窗臺上滑下來，整了整衣襟，“知道了，不說了。”
他朝裡面走去，腳步很輕，背影很首。侍女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內室的簾子後面，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工廠
肥皂廠的辦公室裡，幾個人坐在一起，桌上的茶都涼了。
徐弱是第一個開口的。他放下手裡的杯子，看著桌面，像在跟木頭說話：“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說到“殿下”兩個字的時候，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按住什麼不該溢位來的東西。
相里勤坐在角落裡，手裡捏著一塊剛出模的玻璃胚子，翻來覆去地看，目光停在上面，好像在看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但從進門到現在，那塊玻璃胚子她還沒翻過一次面。
“殿下天命在身。”韓非的聲音不大，語速難得的慢，不是結巴，是真的在斟酌每一個字。他這個人，越是在意的事，說出來的字數越少。
姜蘅站在窗邊，背對著眾人，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她沒有回頭，聲音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也只能如此想了。”
劉邦坐在最外面，靠著門框，蹺著腿，臉上掛著那種慣常的笑。
他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笑容沒變，但眼睛裡的光收了一點。
“太孫神異之處，我們是最瞭解的。”他說，語氣輕快。眾人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屋子裡又安靜了下去。
劉邦笑著轉過頭，把目光投向門外。
笑聲還在臉上掛著，但心裡那點兒盤算卻一點點的鑽了出來：太孫要真有個好歹，他也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回沛縣？怎麼回？回去之後幹什麼？要不走之前……悄悄帶點東西走？
這個念頭只在腦子裡閃了一瞬，就被他摁了下去。
不是因為良心發現，是因為他想到了一個更現實的問題——他能帶什麼走？
帶肥皂？帶布料？還是帶個人一起跑？他甩了甩頭，把這些不吉利的想法從腦子裡晃出去，重新掛上笑臉，轉過身來。
“我說，”他的聲音大了些，“殿下的糧草不是補上了嗎？宜陽的仗，不是還沒輸嗎？”
徐弱看了他一眼。相里勤終於把玻璃胚子翻了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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