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記表上寫“家有三口”,她推門進去一看,灶臺上擺著幾副碗筷,一眼就知道是幾個人。
窗戶上糊了幾層紙,炕上睡幾個人,院子裡有沒有藏著的老人孩子,這些事,坐在宮裡永遠查不到。
打著拜年的幌子,做人口摸底的事。
她承認...她陰險。
但是她手裡必須有一本明白賬。
陽翟城到底有多少人?隱戶藏在哪裡?那些從貴族府上跑出來的“逃奴”,現在都棲身在誰的屋簷下?
“趙旌,”她吩咐道,“留廠工人的住址,按街坊里閭分好,每戶標註幾口人、幾間房、幾個孩子。初一開始,我一天走一片。不用提前通知。”
趙旌領命去了,走的時候還在想,殿下真是體恤下情。
姬珩低下頭,繼續算另一筆賬。
一百三十七人返鄉,每個人帶走兩份三件套。
這些人回到村子裡,左鄰右舍都會知道,她的工廠發東西了。
要知道這些人不一定是韓國的,可能也有其他國家的。
......
畢竟是戰國時期,地還沒有那麼大。
那些還窩在家裡吃糠咽菜的人,會不會心動?過了年,會不會有更多人湧到陽翟來找活幹?
她需要人。
她的工廠需要人,她的田需要人,她將來的暗探系統也需要人,但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要。
一次拜年,勝過十道政令。
姬珩去看醫生們,是在臘月二十八。
醫館設在製衣廠和肥皂廠之間的一排青磚平房裡,原是預備的倉庫,後來隔出了五間診室、一間藥房、一間製藥室,還有一間不小的堂屋做教學用。
姬珩走進去的時候,堂屋裡沒人,但藥房門口排著三五個工人,都是年前趕工累著了、嗓子疼或者手上凍了瘡的。
阿榆正在給人把脈,抬頭看見姬珩,眉眼彎彎地笑了一下,脆生生道:“殿下來了?您稍坐,我摸完這個脈。”姬珩擺擺手,示意她繼續,自己往教學堂屋走。
堂屋的門半開著。
許臻坐在左邊第一排,面前攤著一卷竹簡和一支削尖的炭筆,正皺著眉寫寫畫畫。
他寫字的姿勢不像大夫,倒像賬房先生,一邊寫一邊咬筆桿。
右邊第二排,青蘿的本子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字。
張奉坐在許臻後面兩排,面前攤著三卷竹簡,旁邊還有一本裝訂成冊的紙本 那是姬珩從系統兌換的《基礎人體解剖學》節選。
孟姜坐在最角落裡,面前堆著一摞寫滿字的麻紙,她把自己家傳的那些接生方子、月子調理的法子全寫了下來,又在旁邊用炭筆標註了“天書”上對應的說法,有的打鉤,有的畫圈,圈裡寫“待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