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真端茶進來的時候，姬珩正靠在窗邊看院子裡那棵老銀杏的枝丫。
她接過茶，喝了一口，放在窗臺上，沒有轉身，問了一句：“朝堂上那些人這兩天是不是在議論寡人？”
姻真微微一怔，低下頭，聲音輕輕的：“奴婢不敢妄議朝堂之事。”
“你不敢說，那就是在議論了。”姬珩沒什麼意外。
像
她想了想那些大臣們會怎麼議論她。
無非是說她沒有軟肋，沒有牽掛，沒有可以讓人拿捏的東西。
她靠在窗框上，沒有軟肋？她渾身都是軟肋。
如果她真的沒有軟肋，張平現在不會還活著。
張平的門客參與了劉太公的事，證據鏈上是能攀到他頭上的，如果她真的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她完全可以一查到底，把張平也送進廷尉獄。
但她沒有。
她留了他一條命，只是罷官，就因為張良。
張良還在她身邊，她要用他，就不能殺了他的父親。這不是軟肋是什麼？
至於那三個上大夫——她想起那三個人的名字，在腦子裡翻了翻自己記得的歷史人物庫，沒有找到任何一個。
三個上大夫，沒有歷史留名的親屬，沒有來頭，沒有背景。
所以她殺了，殺了也不會有人記著。
如果那三個人裡有一個是張良的父親，有一個是蕭何的伯父，有一個是日後會在史書上留下名字的人的親屬，那為了這個價值，他也不會殺。
“姻真。”她說。
“奴婢在。”
“張平府上最近怎麼樣了？”
姻真想了想，說：“回王上，張府閉門謝客，門上貼著告示。據說張老大人每天在書房裡看書，不怎麼出門。”
“張良呢？”
“張公子近日常去工廠那邊的學堂，據說跟相里司造走得很近。”
姜蘅被罷官對第五天，姬華在工坊找到了相里勤。
相里勤正蹲在一隻拆了一半的木鳥旁邊，手裡拿著一把細銼刀，對著機翼內側的一個榫頭打磨。
她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看見是姬華。
“你來得正好。”相里勤低頭又銼了兩下，把木屑吹掉，把木鳥的翅膀合上試了試鬆緊，才抬起頭來，“幫我看看這個，翼肋的弧度是不是還是不對？”
姬華彎下腰看了看，伸手在翼肋上輕輕按了一下，感受了一下弧度，收回了手。“差一點。上緣再削薄半釐，不然升力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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