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臣和王上，暫時政見不合。”
姬珩坐在案後，聞言沉默了一瞬，才應道：“是。”
韓非沒有再說話。
他站在那裡，秋末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把他深色衣袍的下襬吹得微微拂動。時間像是凝固了片刻，然後他轉過身來，重新看向姬珩。
他臉上沒有怒氣，也沒有妥協，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複雜神色，像是在做一個很難的決定，但決定之後，他看起來是平靜的。
“既然如此，臣……”他頓了一下，嗓音低了些，“當為王上準備的路，做好新的準備。”
姬珩微微怔住了。
她原以為韓非會繼續勸諫，或者至少再爭幾句。
“你……”姬珩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輕了一些，“你不打算再勸寡人了？”
韓非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措辭：“臣勸過了。臣說了該說的話，王上也說了該說的話。話說到這裡就夠了，再說下去，就成了爭輸贏，而不是論政事。”
他抬起頭來，目光首視姬珩：“臣是法家，信奉的是法、術、勢。
但臣也是韓國的臣子，王上要走的這條路，雖然與臣的主張不同，但臣既己在王上麾下，就要為這條路鋪好它能走的石階。”
她看著韓非，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她自己也未必察覺到的鬆動：“寡人以為你會生氣。”
畢竟，她的想法，多少可能與這個時代不一樣。
“臣是生氣了。”韓非說。
“但氣完了，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王上要開工廠、設培訓班、讓黔首有別的出路，那臣就去把這條路修得紮實些。
考核標準、晉升流程、獎懲制度，一樣都不能少。就算是臣反對的事，也不能讓它因為制度不完善而壞了事。”
他說完，行了一禮，這一次比來時恭敬了幾分：“臣告退。日後會將新的考核章程呈上來。”
他轉身走出門去，這一次沒有停頓。
姬珩坐在案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撥出一口氣。她“……謝謝你，韓非。”
系統安靜了片刻，然後響起一聲極其輕微的提示音，語氣比平時柔和了一些，不太像那個會調侃她“秦始皇踩電門”的語調了。
“宿主感覺壓力好大。”
姬珩沒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案前，窗外秋末的風吹進來，帶著遠處田裡秸稈燒過的焦苦味。
案上攤著好幾份文書。
趙旌送來的報名冊、尉繚的練兵報告、還有翠屏剛剛放下的秦國邊境最新動向。
她把手裡的筆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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