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樓迅速將手帕塞回口袋，恢復了平日裡那個溫文爾雅的大哥模樣，只是眼神深處，那一抹精光依舊未散。
“不，是客人。”明樓整理了一下西裝下襬，低聲說道，“聽引擎聲，是軍用吉普。看來，76號的動作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快。”
他轉身走向房門，手握住門把手時，回頭看了明臺一眼，眼神瞬間變得嚴厲：“記住，無論下面發生什麼，你只是個不懂政治不懂軍事並在籌備婚禮的富家少爺。剩下的，交給我。”
明臺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順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上，瞬間切換回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
書房門被開啟，樓下傳來了明鏡大姐嚴厲的質問聲和一個男人客套卻冰冷的笑聲。
明樓邁步走出書房，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
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明鏡坐在主位上，手裡緊緊攥著那串佛珠，臉色鐵青。而在她對面，李士群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表現出對明家大姐的恭敬，西裝筆挺，神色嚴肅，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明樓走下樓梯，皮鞋踩在木質臺階上發出沉穩的聲響。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彷彿剛才書房裡的凝重從未存在過。
“原來是李先生，稀客。”明樓走到沙發旁，並沒有急著入座，而是先替李士群倒了一杯茶，“這麼晚了，還來明公館，是為了那批防疫物資的事？”
李士群沒有碰那杯茶。他抬起頭，那雙細長的眼睛死死盯著明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明先生果然訊息靈通。既然知道是為了物資，那就應該明白事情的緊迫性。藤田長官對這批貨非常重視，希望明先生在審批環節上，能‘高抬貴手’。”
“李先生說笑了。”明樓推了推眼鏡，坐到單人沙發上，姿態優雅，“我是汪偽政府的官員，也是明家的長子。公事公辦是我的原則，私交歸私交。如果那批物資手續齊全，我自然不會阻攔。但如果裡面東西來路不對，或者是什麼別的目的……”
“明先生多慮了！”李士群突然打斷了他，身體前傾，聲音壓低，“有些東西藏得深，未必是藏在箱子裡，也可能是藏在人心裡。”
明臺站在樓梯口，手裡把玩著打火機，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他聽得出李士群話裡的殺機。
李士群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照片，輕輕放在茶几上，推到明樓面前。
“今天下午，有人在碼頭附近，拍到了一張照片。”李士群目光越過明樓，首刺樓梯口的明臺，“雖然只是背影，身形、髮型都不太像明臺少爺，但我認得這件衣服。這是明臺少爺最喜歡的一件吧？”
明鏡只看了一眼照片，馬上就認出是明臺，猛地轉頭看向明臺，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質問，還沒來得及對上明樓那應該死不認賬的眼神，脫口而出就問道：“明臺？你去碼頭幹什麼？”
明臺心裡咯噔一下，但他反應極快，把打火機往桌上一扔，嬉皮笑臉地走下來：“李先生，你這就不講道理了。我去碼頭怎麼了？我在給我未婚妻準備結婚禮物！你去問問，誰不知道明家準備辦喜事？怎麼，現在上海灘的碼頭，明家的人還不能走了？”
“準備結婚禮物？”李士群冷笑一聲，“明臺少爺的話有幾分可信度，我們都心知肚明。”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明鏡猛地站起來，指著李士群大罵道：“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明家是做生意的，跟什麼76號沒有任何關係！李士群我警告你，不要在這裡血口噴人！”
“大姐，消消氣。”明樓伸出手，輕輕按在明鏡的手臂上，示意她坐下。他的動作輕柔，但眼神卻冷得像冰。
他轉過頭，看向李士群，語氣變得嚴肅：“李先生，一張背影照片，說明不了任何問題。明臺是個紈絝子弟，整天只知道吃喝玩樂，好不容易收心決定結婚了，他出現在碼頭，也是為了他未來妻子準備禮物，這也是我們大家都知道的。你作為76號實際負責人，把這種捕風捉影的事情拿到明公館來說，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了？”
“還是……”鏡片下的眼睛眸光一變，“真的不把明家放在眼裡。”
“是不是小題大做，查一查就知道了。”李士群站起身，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明臺少爺出現在碼頭的時間，恰好是那批物資即將卸貨的時間。這未免太巧合了。除非……明家有人想把這批物資截下來。”
他頓了頓，丟擲了真正的殺手鐧：“明先生，我知道你和藤田長官之間有約定。但這批物資關係到皇軍的防疫大計。如果明臺少爺真的牽扯其中，我很難保證他的安全。畢竟，76號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