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支撐不住，將臉深深地埋進臂彎裡，壓抑的哭聲終於從喉嚨裡溢位。那曾經在試衣鏡前挺拔驕傲、渴望被愛的女人，此刻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像是一片在狂風暴雨中即將凋零的枯葉。
她用一場精心設計的“失職”，換來了明樓的生路，也親手埋葬了自己對未來的所有幻想。那場雨幕中的婚禮，終究只能是一場夢。
而昨晚，“海鷗號”也平安離港了。
而她，也將繼續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在這道暴雨前的靜默裡，獨自前行。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76號特工總部的審訊室內，慘白的燈光將空氣中的血腥味都照得無所遁形。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那是血乾涸後的氣息。
明樓站在單向玻璃前，一身中山裝纖塵不染，神色冷峻如冰。他的目光穿過玻璃，落在審訊椅上那個奄奄一息的人影身上。
那人正是他的下屬，也是被別人安插在他身邊的暗線。此刻，那人己經不成人形，卻依然死死咬著牙關，不肯吐露半個字。
明樓目光冰冷，這是藤田芳政養的死棋，在自己十年如一日的兢兢業業，如果不是王天風的提醒可能是身邊人，他都猜不到是他，如果能早點知道，早點發現，那在裡面受折磨的就不會是汪曼春。
他是第一次後悔自己的心怎麼就這麼不夠狠，如果早點做掉身邊這些眼線，是不是自己就不用以自身入局，是不是海鷗號就能一帆風順，是不是他的師妹，汪曼春就會平平安安的脫離76號。
他為什麼要賭人性？
當前兩日晚上明臺一臉凝重對自己說汪曼春狀態不對可能會出事的時候，他就應該出手的，他在猶豫什麼呢。
比起這個背叛了自己的下屬，圍繞在自己身邊的探子，他更恨自己，他保護不了自己想保護的人，保護不了大姐，讓她三番兩次受到76號的問詢，保護不好阿誠，自己見不得人的事有多少是阿誠來處理的，他不敢細想。同樣，他也保護不好明臺，這個本應該最無憂無慮長大的弟弟反而牽扯最深。
明樓的心被鈍刀割的慘不忍睹又反覆提醒著自己的愚蠢。
明公館的書房內，空氣彷彿凝固。明樓坐在紅木書桌前，指尖夾著一張燒焦的殘頁，那是剛剛從最後一次行動中截獲的“海鷗號”絕密檔案的唯一遺存。窗外的風呼嘯著，吹得窗簾獵獵作響，彷彿在催促著他做出決定。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角落裡的火盆前。炭火正旺，跳躍著橘紅色的火焰，映照著他冷峻的側臉。他看著手中的殘頁，眼神從決絕逐漸變得空洞。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全她。他要用這場精心設計的“失職”，換取她的生機。
“曼春……”他輕聲呢喃著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角殘頁緩緩投入了火中。
“滋——”
紙張遇到火焰，瞬間捲曲、變黑，發出輕微的聲響。火苗順著紙張迅速蔓延，吞噬著上面的文字。他的手在顫抖，眼淚奪眶而出，滴落在手背上，滾燙。他看著火焰吞噬著證據，彷彿在吞噬著自己的未來，自己的希望。
檔案在火焰中化為灰燼，只留下一縷青煙，嫋嫋升起。他的手被火苗燎了一下，傳來一陣劇痛，他卻渾然不覺。
“大哥，需要我做點什麼嗎？”
明臺的臉色也尤為難看，他己經在梁仲春那裡大概知道了汪曼春工作出了個極大的差錯，多大呢，大到能要了她的命。
一個情報處的處長，能把情報燒了，這麼拙劣的手法，誰會信呢。
明樓抬起沉重的眼，看了看圍在自己周圍的阿誠和明臺、曼麗，心重的無可復加。
“明家不能出面，不然就坐實了曼春犯的錯了，明家這時候一定不能出頭。”
“明臺，你什麼都不要做。”
與此同時，76號特務委員會的地下室，陰冷、潮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慘白的燈光打在牆上，映出汪曼春單薄而扭曲的影子。
她被冰冷的手銬鎖住手腕，那身墨綠的軍裝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刺眼，像是從她心底滲出的、最後一抹倔強的色彩。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明公館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卻與她再無關聯。她知道，自己這一步踏出，便是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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