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微的腳步聲逐漸消失。
汪曼春往身後的椅子上一癱，說不出的疲憊感。自嘲的笑笑，“我現在和廢人都沒什麼差別了，76號還這麼緊跟著我，顯得好像我還很有價值一樣。”
曼麗臉色也跟著一變，坐在汪曼春身邊，輕輕地握著她的手，“曼春姐……”
“沒事，那些都是梁仲春的人，裝一場，不過是走個過場。”
汪曼春看著眼前的兩人，“也是奇怪，我都不比你們大多少，卻真的覺得自己老了。”
難怪老人總喜歡看年輕人啊。年輕真好，一切都有希望。這兩人，朝氣蓬勃的讓人嫉妒。是充滿希望的，朝氣的，相愛的，彼此信任的，擁有彼此的。
又想到自己和明樓，相互猜忌相互提防，互為棋子，這充滿謊言的愛。
“我今天來也沒什麼事，知道你們受傷了，所以來看看你們。”
“曼春姐，”明臺給汪曼春倒了一杯溫水，“我們都很好，再過兩天也就出院了，倒是你，傷的這麼重。”
“我大哥……”明臺瞧著眼前小口喝著溫水的憔悴的女人，“我大哥一定很擔心。”
明樓，又是明樓，當自己決定放棄這個人的時候，全世界又開始反覆和自己提到他。
不願意自己愛他，也不願意自己不愛他？希望自己離開他，又不希望自己離他太遠？
汪曼春又小酌了幾口水，沒有回明臺的話，而是自說自事，“明臺，你知道‘海鷗號’這事為什麼落到如今這個局面？76號大洗牌了一番，整個上海不管是明面上的還是地下的，還是己經離開的上海的……那些共黨。”
“你猜，為什麼會有如此大的動盪？是因為明樓嗎，還是因為你大姐？”
“都不是呢，都是因為我啊。”
汪曼春緊緊握著水杯，努力汲取那一點點溫暖。
“是我自作主張瞞下了情報，沒有把這事上交藤田芳政。如果我告訴了藤田芳政……或許這事現在會簡單很多，他會猜忌明樓，明樓就會順著他的猜忌演戲，也不至於這麼早的牽扯出王天風來背鍋。”
汪曼春苦笑，嘴裡眼裡心裡都是苦澀，“都是我的錯啊，不然怎麼會走到現在這局面呢。”
“曼春姐！”曼麗小小的叫出聲，這些事情是能在這裡說的嗎？這可是仁濟醫院，日本人掌控下的仁濟醫院，就算這是明家特別的特護病房，可這話但凡被第西個有心人聽到了呢？
倒是汪曼春釋懷笑笑，“沒人會聽到，我都在這行做了多久了。”
明臺面色沉靜，拍拍曼麗的手錶示安撫，“沒事的，曼麗。”
轉身又對汪曼春低聲勸道：“曼春姐，你知道的，大哥並沒有怪你的意思，大哥也是能理解的。”
“是啊……他能理解。他怎麼理解？我巴不得他把我當成一顆沒有用的棋子。也不願現在這樣你們都來安慰我說‘沒事’。什麼樣才叫沒事，目標暴露，計劃洩漏叫不叫沒事？什麼樣才叫有事，讓那些共黨差點一個都走不掉，叫有事嗎？他想暗渡陳倉禍水東引，我卻……”
汪曼春目光低垂的厲害，她的愛只會傷到明樓，越是愛，越是傷。兩人之間的鴻溝填著的都是謊言。
明臺二人聽了汪曼春的話，也把這事的原委猜出了七八。
這事發展到這地步，要論責任，明樓是逃不掉的。汪曼春的手上沾著的血和命，自己也的確說不出兩人還會有以後的這種話。
“明臺，勸勸明樓吧，別再在汪偽政府裡陷的太深了，也就這幾年的事情了，如果能脫離，還是早點脫離。”
明臺看著眼前這個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脆弱不堪的女人，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汪曼春的轉變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明樓，但也有一部分是因為她真的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看清了某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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