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臺，姐姐懷疑你很無賴啊。”
在明樓把電報發出後，明樓並沒有立刻離開。他靜靜地站在那裡，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警笛聲，腦海中飛速地推演著各種可能。新田不是笨蛋，那具屍體的破綻，他遲早會發現。一旦他意識到這是個替身，第一個懷疑的物件，必然是與王天風有過接觸的明家。
這具屍體，不能留，也不能現在就毀掉。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明樓低聲自語，“但這次，誰是螳螂，誰又是黃雀？”
他重新拿起那支未點燃的香菸，放進嘴裡，卻依舊沒有點火。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每一聲，都像是在倒數著某種未知危機的來臨。
而在公館外的黑暗中，一雙雙隱藏在夜色裡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這座燈火通明的建築，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藤田芳政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支派克鋼筆，目光卻像鷹隼一樣，緊緊盯著站在辦公桌前的新田。
新田的頭垂得很低，幾乎要埋進胸口。他不敢看藤田的眼睛，那裡面藏著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讓他更加恐懼的冰冷和失望。那是一種看待廢物的眼神。
“新田君，”藤田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片羽毛，卻讓新田感到窒息，“關於這次的任務，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新田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辯解，想要說自己己經抓住了‘王天風’的屍體，抓住了軍統叛徒。可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無力的囁嚅：“我……我會把事情查清楚的。明樓和汪曼春……他們一定有問題！”
“有問題？是那些共黨沒有出現嗎？還是你沒有抓到？明樓用的著做的這一齣暴露自己？他有什麼好處？還有汪曼春，現在廢人一個，你居然還說他們有問題！？”
“查清楚？”藤田冷笑一聲，將一份報告扔在桌子上，“你所謂的查清楚，就是讓一個最高級別的軍統叛徒在你的眼皮底下被滅口？新田君，你的自信，有時候真的很像是一種愚蠢。”
新田的臉漲得通紅，卻又無法反駁。他知道，自己己經失去了藤田的信任。那種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感覺，讓他感到一陣陣眩暈。
“藤田先生！我請求再給我一次機會……”新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乞求。
藤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機會？我給你的機會己經夠多了。你在上海的所作所為，己經嚴重影響了帝國的聲譽。我不能讓一個失敗者繼續主導這麼重要的案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王天風的屍體，不能再拖了。我們需要一個新的視角，一個更……接地氣的視角。”
新田的心猛地一沉。他聽出了藤田話裡的意思。他要被撤職了。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佈局，都將付諸東流。
“那我該怎麼辦？”新田的聲音有些顫抖。
藤田轉過身，臉上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讓梁仲春參與進來。”
“什麼？”新田失聲叫道，“藤田先生！你不能這麼做！梁仲春他……他只是一個貪財怕死的走狗！他根本不懂諜報工作！他只會把事情搞得一團糟！”
“走狗？”藤田搖了搖頭，“新田君，你太小看梁仲春了。他或許貪財，或許怕死，但他有一樣你沒有的東西。”
“什麼東西？”
“嗅覺。”藤田淡淡地說道，“一種像鬣狗一樣的嗅覺。他能在垃圾堆裡找到肉，在絕望中找到生機。王天風的屍體，地下黨，這些線索都太複雜，太高階，你和你的特高課被繞進去了。現在，我們需要一個像梁仲春這樣的人，用最原始、最卑鄙的手段，去把它們挖出來。”
新田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他知道，藤田的決定無法更改。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看重的案子，被交給一個自己最看不起的人。
“你……你要把卷宗給他？”新田不甘心地問。
“不，”藤田搖了搖頭，“我不會把所有卷宗都給他。我會讓他負責外圍調查，我相信，以他的手段，一定能查出一些我們忽略的東西。”
他走到新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絲警告，“新田君，你還是這個案子的負責人。但你要記住，如果你再有任何失誤，或者……如果你試圖阻撓梁仲春的調查，我不會對你客氣。明白了嗎？”
新田低下頭，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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