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臺的思緒漸漸飄遠。他想到了大哥明樓，那個永遠戴著面具、在刀尖上行走的男人。這場婚禮，大哥在其中出了不小作用的，甚至暗中提供了不少便利。
但明臺知道，大哥的眼裡，這場婚禮的意義遠不止於此。它是一面旗幟，也是一塊誘餌。
甚至是他和曼春姐精神上的一種寄託。
他也想到了藤田芳政。那個老狐狸最近安靜得有些反常。以他的多疑和狠辣，這種平靜，反而像暴風雨來臨前的低氣壓，讓人喘不過氣。
他現在身邊能用的人己經不多，除了越來越重用明樓、梁仲春和新田真健，要麼就只有培植新的勢力，可惜他沒時間了。
還有軍統那邊……明臺的眸光冷了下來。他太清楚那些人的嘴臉了。一旦他們失去了利用價值，或者成了絆腳石，會被毫不猶豫地捨棄。
特別是……王天風，他們的老師，明鏡的故人。
他低頭，看著曼麗恬靜的睡顏，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險，不管要面對多少敵人，他都要護她周全。為了這個家，為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刻意壓低了腳步，卻不小心碰到了門口的扶手。
又來了，多日被監督偷窺的感覺，又來了。
從霞飛路到靜安，從婚紗店到珠寶店。
明臺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身體也下意識地繃緊。他輕輕地將曼麗放在枕頭上，動作輕柔。
曼麗皺了皺眉，但沒有醒。
明臺從枕頭下摸出自己的配槍，悄無聲息地滑下床，快速的穿好衣服，像一隻獵豹般，敏捷而無聲地移動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向下望去。
樓下的小巷裡，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貼著牆根走，時不時抬頭看向他們所在的視窗。那人的身形有些眼熟，明臺眯起眼睛，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張面孔。
是76號的人？還是軍統的監視者？
或者……是藤田派來的探子？明臺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曼麗，心中己經有了計較。
他深吸一口氣，將子彈上膛，然後轉身，像一道影子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將滿室的溫馨與安寧，暫時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而門外，是即將再次掀起的血雨腥風。
明臺沒有走正門。他像一道幽靈，順著陽臺的排水管滑下，落地無聲。早上的弄堂裡還飄著隔夜的煤煙味，幾個早起的阿婆縮著脖子匆匆走過，沒人注意到牆角陰影裡那雙冷冽的眼睛。
那個穿灰長衫的男人還在巷口徘徊，手裡捏著個油紙包，假裝在等早點攤子的早餐，眼神卻時不時瞟向二樓那扇窗戶。
明臺認得他——76號行動處的小嘍囉，姓郝，外號“老鼠”，專幹盯梢、蹲點這類下三濫的活計。這種人，殺了都嫌髒手。
偏偏又是個有些本事的人，做的事幹淨也不留痕跡，長得普通卻是他最有優勢的點之一。
但他不能留。
遠處的一點光一閃而過，明臺腳步一頓，還有第二個人！
如果說這隻‘耗子’盯著的是自己，那這個人呢是盯著這隻‘耗子’，還是盯著自己？如果不是那一閃而過的反光，都忽略了這個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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