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誠接起電話，聽了幾句，捂住話筒看向明樓，“大哥，藤田芳政的電話，說要約您喝茶，解釋一下昨晚的誤會。”
明樓笑了。
“告訴他，今晚我在和平飯店飯店等他。這頓茶，我請。”
在和平飯店的三樓包廂內，推杯換盞間，空氣中浮動著爵士樂的慵懶與殺機。
藤田芳政端坐在主位，面前的紅茶己經涼透。他對面的明樓神色自若，正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的牛排，刀鋒劃過瓷盤，發出輕微的聲響，在沉默的包廂裡顯得格外刺耳。
“明先生真是好手段。”藤田終於打破了沉默，他的中文說得愈發字正腔圓，卻透著一股子陰冷的金屬質感，“一晚上的時間，不僅洗清了令弟的嫌疑，還讓我的下屬成了全上海的笑柄。這出‘借刀殺人’，演得精彩。”
明樓放下刀叉，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動作標準得像是教科書裡的紳士。他抬起眼皮，目光透過金絲眼鏡的鏡片，平靜地看向藤田。
“藤田先生言重了。”明樓的聲音溫潤醇厚，聽不出絲毫波瀾，“新田與明家有私怨，這是上海灘人盡皆知的事。他利用職務之便公報私仇，甚至不惜勾結亡命之徒行兇，這是他自己走錯了路。明某不過是順水推舟，把真相公之於眾罷了。”
“還有其他的……我相信藤田先生會查到的更多。”
“真相？”藤田冷笑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他居然在這個中國人身上感到了壓迫感。
“新田己經招認了，這一切都是明臺少爺在背後操縱。他說，明臺少爺利用了新田對他的仇恨，再用葉鵬故意設局，引他入套，再借我的手除掉新田和葉鵬。”
藤田身體前傾，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明樓，“明先生，你說，我該信誰？”
包廂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站在明樓身後的阿誠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半步，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實則己經扣住了袖中的槍。
明樓卻笑了，他端起酒杯，輕輕搖晃著猩紅的液體，彷彿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藤田先生是聰明人。”明樓緩緩說道，“新田是個什麼樣的人，您比我清楚。貪婪、暴躁、急功近利。這樣一個人，為了洗清自己的罪名，隨便攀咬一個富家少爺，難道不是最合理的求生手段嗎？”
“新田是您的手下，他現在做出這樣的事情……在南京那邊，會不會有另外一種解釋？比如，新田是聽了您的命令……再者，您不覺得現在您的權利，似乎被新田架空了許多？”
藤田眯著眼，眼裡滿是威脅，可他清楚，他在害怕面前的男人，“明樓你是在威脅我？”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明樓頓了頓，放下酒杯，目光陡然變得銳利，“更何況，如果真的是明臺設局，他又何必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讓全上海的報紙都來指責特高課識人不明？這對明家有什麼好處？除了讓藤田先生您難堪之外，明家得不到任何利益。明臺雖然頑劣，但也不至於蠢到這種地步。”
“再過兩天，我們明家都要辦喜事了，我們在商言商，這樣做，對明家有什麼好處呢。”
藤田的臉色微微一變。
明樓的話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邏輯的表象。確實，明臺沒有理由這麼做。把特高課的臉打腫，對他這個富家公子來說，百害而無一利。
除非……這背後有更大的圖謀。
“當然，”明樓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溫和，“我也知道，藤田先生今日約我，不是為了聽我分析案情的。新田之死，雖然是他咎由自取，但畢竟發生在特高課的管轄範圍內，還牽扯到了明家。為了兩家的友誼，也為了上海灘的安定，明某願意做一點小小的補償。”
阿誠誠適時地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雙手遞到了藤田面前。
藤田狐疑地看了明樓一眼，伸手接過檔案開啟。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微微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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