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商裕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當哥哥姐姐在身邊時他會分外放鬆,商懷雪很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變化。
病中的小魚比以往更軟,像是翻過身子露出脆弱柔軟的內裡,終於有了一些小時候的影子。
父親商奉海來過幾次,商裕都正巧在昏睡,商懷雪把事情放下,他那邊就自然更加忙碌。
沈雅汶碰巧臨時收到通知出差去了,現在才趕回來。
兩人趕到時商懷雪在外面等著,病房內光線暝暗,透過門上的玻璃只能看清商裕一小片側臉。
“睡著了?”商奉海看了眼時間,剛過八點半。
“剛疼過,醫生過來用了藥才睡著。”商懷雪聲音很輕。
沈雅汶皺眉看著女兒憔悴的樣子,心疼道,“小雪,辛苦了。”
商懷雪搖搖頭,“進去看看嗎?”
“好。”
沈雅汶挨著床邊坐下,商裕側頭昏睡,呼吸聲粗重,青青紫紫的痕跡佈滿手臂,另一隻手的手背還貼著膠條,隱隱滲出血色。
商家的三個孩子中,商裕生得最像她。
她用目光寸寸描摹商裕的眉眼。
小魚一出生就擁有很多很多愛,除了家裡人,他們的朋友,門口的保安,甚至買糕點時交談過幾次的老闆都會毫不吝嗇地表達喜愛。
商裕聰明,嘴甜又會哄人,從小到大就沒受過委屈,於是養成了驕傲的性子。
松元和他不一樣,他從小病弱,陸家親緣淺薄,陸父陸母忙,松元是保姆帶大的。
專案好不容易結束了,結果飛來橫禍,夫妻二人雙雙殞命。
她想,小魚已經擁有了那麼多偏愛,松元無依無靠,自己多關心一點也是理所應當。
沈雅汶以為商裕一定會理解,卻沒想到引以為傲的小兒子卻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原本像太陽一般明媚溫暖的孩子變得暴躁尖銳,歇斯底里。
“我和他到底誰是你的孩子!憑什麼要我讓他,就因為他生病了?哪裡有這樣的道理!”
商裕一聲比一聲,他雙眼通紅,用盡力氣吼完得渾身發抖。
這樣的爭吵在陸松元到來之後常常發生。
沈雅汶淺淺地握住商裕半蜷的手,手掌下墊著毛絨絨的暖手袋,小魚的手卻是冷玉般的觸感。
原本小尾巴一樣跟在她身後揪著衣服喊媽媽的孩子,每天芝麻大的小事都要跟她講清楚的小魚,消失了。
沈雅汶想,也許是進入青春叛逆期了吧。她也想好好跟小魚說,卻一直被各種事情絆住腳,他的哥哥姐姐也鎩羽而歸。
漸漸的,他們好像都慢慢接受了這樣的事實,圈子裡傳出風言風語,商裕的所作所為也逐漸開始坐實流言。
急救室外的晚上她確實氣急,在那之前他們剛剛因為商裕成績下滑的事情爆發過爭吵,後腳就聽說他連累陸松元進了搶救室。
他怎麼可以戲弄別人的性命?更別提是她本就心懷愧疚的陸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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