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試第二場詩賦,黎國和昌國也還算出彩,但在總分上,清泉書院依舊領先。
文試第三場,策論。
駱大學士命人撤下烏木長案,換上一面朱漆屏風,屏風上八個大字赫然在目 ——“守邊安民,孰者為先”。
場中一靜。
“策論不比詩賦,不講辭藻,只論見識。” 駱大學士的聲音沉了下去,“諸位皆各國英才,假以時日,便是朝堂棟樑。今日便請各位暢言,這 “ 守邊 ” 與“ 安民 ”,究竟孰輕孰重?”
這題出得極巧。
若往常,中原書院論邊策,多是 “重文輕武” 的路子。
可如今北蠻使團就在場中,方才那句 “秋高馬肥正可獵” 猶在耳邊。
此刻若大談文治而輕武備,無異於自打耳光。
北蠻那魁梧學子第一個站起身,嗓門洪亮:“這有什麼好論的?邊關安,民自然安。你們中原人守著幾本聖賢書,能擋得住草原上的鐵騎嗎?我北蠻世代牧馬南下,靠的就是刀箭。守邊安民 ,自然是先守邊,再安民!”
黎國學子隨即起身,姿態從容,話裡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此言差矣。邊患如河,堵不如疏。若一味築牆屯兵,民力耗盡,邊民先反,何談守邊?依我看,當以貿易通邊,以利穩之。”
各家你一言我一語,爭論漸歇。
昌國學子幾次張嘴,最終卻只縮了縮脖子,沒敢出聲。
駱行舟起身開口:“諸位所言,皆有理。然 “ 守邊 ” 與“ 安民 ”,本非兩事。”
他頓了頓,聲音清朗:“邊何以守?守邊之要,不在高牆深壘,而在邊民之心。邊民之心向著朝廷,則一草一木皆是耳目,一城一邑皆是壁壘。邊民之心若離了朝廷,縱有雄關萬丈,也不過是替他人守的城門。民何以安?安民之要,不在減稅免役,而在邊患不起。邊患不起,民方能安。民安,邊患方消。二者相輔相成,原是一體,何來孰輕孰重?”
“說得好是好,” 北蠻學子卻冷笑一聲,“可這都是空話。你倒是說說,這 “ 邊民之心 ”,要怎麼收?”
駱行舟微微挑眉:“敢問閣下 ,你們北蠻的牧民,憑什麼世代追隨你們大王?”
那學子一愣,隨即傲然道:“自然是因為大王帶我們搶得到牛羊,分得到草場!”
“不錯。” 駱行舟點頭,“牧民追隨可汗,是因為可汗讓他們過得好。邊民之心,同理。朝廷讓邊民耕有所獲、市有所利、居有所安,他們的心自然向著朝廷。若只知徵兵徵糧,不管邊民死活,那便不是收心,是驅心。”
他話鋒一轉:“我朝邊地自來有市。茶馬互市,邊民以馬易茶,以皮易鹽。若朝廷能開市通商、以市養邊,邊民富則邊地固,邊地固則胡騎難越 。到那時,諸位牧民放著安穩的互市不做,誰還願意拿命去馬背上討生活?”
場中一片寂靜。
黎國學子臉色微變,顯然沒想到駱行舟竟把話題引到了商路上。
北蠻那學子張了張嘴,一時竟接不上話來。
就在這時,清泉書院席間又站起一人,青衫磊落,正是柳昭。
他迎著北蠻學子審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補了一句:“守邊,守的不是一道牆,是一方人心。安民,安的不是一時太平,是百年生計。”方才黎國學子說我朝邊地商路多握於黎國之手 —— 這正說明,商路通,則人心通。若大慶能修馳道、置學田,讓邊地百姓讀得起書、種得了地、做得成買賣,邊地自成屏障。屆時縱有宵小犯邊,也是以逸待勞,以眾擊寡。”
他說到這裡,抬眼看向北蠻學子,微微一笑:“這便是在下在清泉書院學到的第一課 —— 山河無恙,天下是文章。”
“好!” 一位大儒撫掌而起,激動得鬍子都在抖,“好一個 “ 以市養邊,以文固邊 ”!策論一道,不在辭藻華麗,而在切中時弊、可行可施。清泉書院這篇策論,有見地,有章法,更有擔當!”
十位大儒低聲商議片刻,陸續點頭。駱大學士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朗聲道:“策論一場,清泉書院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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