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人蜷縮著身體,抱著肚子,發出斷斷續續的如同蚊蚋般的哀鳴。
整個通鋪瀰漫著一種絕望。痛苦和死亡臨近的氣息。
唯有角落裡一個身形單薄的小太監,似乎傷得輕些,正抖著手,艱難地給自己上藥,每一次觸碰都疼得他呲牙咧嘴,冷汗直流。
蘇青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就是戰亂之後生存的代價。
活生生的人,被斬斷了根本,像牲畜一樣在這裡等死或掙扎求生。
她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脊椎竄起。
差一點,只差那麼一點點。
她不能想象,要是發現自己女子的身份,下場或許比現在躺著的這些人還慘。
強烈的後怕和劫後餘生感讓她明白,自己必須像一個真正的剛剛遭受了閹割之刑的小太監一樣。
她仔細觀察著,學著旁邊人的樣子,蜷縮起身子,刻意不去捂住因月事而絞痛的小腹以下的位置。
她讓自己的呼吸變得短促。微弱,偶爾夾雜幾聲壓抑的。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痛哼。
她緊閉著眼,眉頭緊緊蹙起,彷彿在忍受著難以言喻的痛苦,額上逼出幾滴冷汗,演繹著真實的虛弱。
她悄悄伸手摸了摸枕邊。
果然,有一個粗糙的麻布小包,裡面是散發著刺鼻氣味的藥粉,還有兩身疊得整整齊齊。同樣粗糙但還算乾淨的靛藍色太監服。
這是她在這深宮裡新的身份皮囊。
時間在痛苦呻吟的間隙裡緩慢流淌。
蘇青的身體因寒冷和生理痛而微微發抖。
她仔細傾聽著周圍的動靜,每一個痛呼的節奏,每一次翻身帶起的草蓆摩擦聲,都成了她模仿的範本。
在這個充斥著絕望和痛苦的通鋪裡,扮演著一個同樣絕望痛苦的“閹人”。
夜,深了。
油燈的光暈在牆壁上投下搖曳扭曲的影子,像蟄伏的鬼魅。
呻吟聲漸漸低弱下去,只有角落裡那個小太監還在斷斷續續地抽泣,但聲音也如同遊絲,彷彿隨時會斷絕。
蘇青躺在冰冷堅硬的通鋪末端,睜開了眼。
黑暗中,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沒有了白天的恐懼和偽裝,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梳理著原主的記憶,也梳理著自己的處境。
建昭十年的冬天,格外地冷。
北風捲著塞外的沙礫,抽打在殘破的城垣上,嗚嗚咽咽,像是無數枉死冤魂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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