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鬚髮皆張，聲音比兵部侍郎更響：
“弒君未遂者若可赦免，律法威嚴何在？！朝廷法度何在？！若謀逆大罪都能輕輕揭過，日後人人效仿，這江山還要不要了？！”
“此言差矣！”西廊又有一人站起，是禮部的一位給事中，聲音急切，“大皇子當年監國理政，黃河水患三日平。北疆流民半月安，這等治世之才，豈能因一時糊塗便永錮高牆？”
“一時糊塗？”御史冷笑，“他往先帝湯藥裡下毒，也是一時糊塗？”
“那件事本就疑點重重！”
“夠了！”
又一聲厲喝，兩派人馬劍拔弩張，眼看就要當場吵起來。
席間一片混亂。
鎮北侯端坐不動，嘴角卻微微上揚。
趙衍也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像在看一場戲。
蘇青垂首立在暗處，餘光卻將一切收入眼底。
東閣的清流，西廂的親信，吵得不可開交。那些慷慨激昂的話語，那些義正辭嚴的姿態，在她聽來，不過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比戲臺上那出忠臣義士唱得還像。
就在雙方吵得最兇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顫巍巍地響起：
“陛下......”
眾人看去，是翰林院一位老翰林，鬚髮皆白，顫顫巍巍地舉著杯。
他年紀大了，手抖得厲害，盞中的葡萄釀潑灑了半幅衣袖，卻渾然不覺。
“老臣覺得......”他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像風中的燭火。
沒人聽清他說了什麼。
也沒人真的在意他說了什麼。
因為就在這時，趙衍動了。
他猛地擲出手中的茶盞。
天青色的瓷片在鎮北侯腳邊炸開，茶水濺上他華貴的錦袍，有幾滴甚至濺到了臉上。
席間瞬間死寂。
趙衍站起身，玄氅揚起，露出腰間懸著的鎏金錯銀虎符。
那虎符在燈火下閃著幽光，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侯爺既要演這出孝子戲碼，”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鑽進每個人耳朵裡，“不如讓老夫人親自問問北境十二衛，看她那‘赤子心性’的好孫兒，是如何剋扣將士冬衣銀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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