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的草木灰裹在素綢裡，細如硃砂的顆粒中摻著蒸籠底層的竹膜殘片。
小柱子幫忙攢的，說是蒸籠用久了會起皮，那些薄如蟬翼的竹膜揭下來也沒人要，燒了可惜，正好給她“做實驗”。
燭芯爆出第三朵燈花時，蘇青的針尖已經挑開了第七層暗縫。
第一層，用茜草染過的細棉裹緊草木灰。
茜草是太醫院藥渣裡翻出來的，染出的布料微紅，正好做裡襯。
第二層，填入艾葉混著木蝴蝶碎屑。
艾葉祛味，木蝴蝶吸潮，這是柳七私下教的方子，比太醫院配的草灰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她特意留出三處透氣孔，針腳繞著孔眼細細縫了一圈，確保不脫線。
最外層，鋪上曬僵的木樨花瓣。
這花是她從御花園角落裡偷偷摘的，曬乾了塞進去，能留些若有若無的香氣，壓住裡頭那些藥材的本味。
針尖在燭光裡上下穿梭，靛藍的線沿著布邊遊走，縫出來的針腳細密勻稱，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痕跡。
“小青子又在縫你這祛味帶？”
福順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她回頭，見福順支起半邊身子，正眯著眼往她這邊瞅。
燭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點好奇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
蘇青穩了穩心神，沒把東西藏起來，反而大大方方地舉了舉手裡的半成品，笑道：“可不是，白天沒空，只能夜裡趕工。”
福順的目光落在她手裡那團靛藍上，看了又看，忽然嘿了一聲：“你這是不是小時候翻過哪家姑娘的牆呀？不然這東西怎的這麼眼熟？”
蘇青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當然知道福順說的“眼熟”是什麼意思——這玩意兒，活脫脫就是女子月事帶的形制。
可她不能慌。
她抬起頭，看著福順，臉上掛起一副“你猜對了”的打趣表情：“可不是嘛，小時候翻到隔壁鄰居院子裡，想偷摘人家樹上的棗吃，結果被嬸子拿著掃帚追了半個山頭。”
福順被她逗笑了，笑得肩膀直抖：“你這小子，看來從小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笑完了，他又瞅了瞅蘇青手裡的東西，好奇地問：“這東西真的有用嗎？太醫院不是給咱配了草灰嗎，你怎麼還費這麼大勁兒自己做？”
蘇青低下頭，繼續縫著手裡的活計，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晚吃什麼：“不一樣。太醫院那個草灰，用完了還是有股味兒，而且那東西糙得很，磨得人難受。我尋思著，既然女子用的那個能做得那麼精細，咱為啥不能照著改良一下？”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著福順，把手裡剛縫好的一隻遞過去：“來，這個你使著看看效果。”
福順愣了一下，伸手接過，翻來覆去地看。
那東西拿在手裡軟軟的，卻又挺括有型，不像草灰袋子那樣軟塌塌的一團。
他湊近聞了聞，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一點都不刺鼻。
“給我的？”他抬起頭，眼睛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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