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宋子三日沒來領飯食了。”晨起時福順邊繫腰帶邊嘟囔,“前幾日還瞧見他在廊下擦燈罩呢。”
銅盆裡的水紋倏地一晃,蘇青擰帕子的手頓了頓。
這已是本月第四個“調崗”的熟手太監,宮牆根新砌的青石磚泛著溼潤的腥氣。
日子如同紫宸殿外永不幹涸的玉泉水,在無聲的壓力下潺潺流淌。
這天,蘇青撫過袖袋裡新收的碎銀角,那上面沾著的栗子面香。
“小青子!”御膳房小柱子從柴堆後探出頭,鼻尖沾著新磨的糯米粉,“上回給的祛味帶,比太醫院的草灰強上不少還便捷!”
他掏出油紙包著的桂花糖,眼睛亮得像是偷了燈油的老鼠,“再給三個,這包糖就是你的。”
她笑著搖頭:“我不要桂花糖,三個祛味帶換一罐枇杷蜜如何?”
小柱子撓撓頭,有些為難地說:“枇杷蜜可不好弄,御膳房裡用得緊,我得費些功夫。不過看在祛味帶這麼好用的份上,我就試試。你可得先把祛味帶給我。”
蘇青狡黠一笑,從袖袋裡掏出三個祛味帶遞過去,“那就辛苦你啦,小柱子。要是能弄到,我還有別的好東西和你換。”
小柱子眼睛一亮,忙把祛味帶小心收好,“行嘞,小青子你放心,我肯定給你弄來。”
小柱子將祛味帶塞進裡衣夾層,蒸籠騰起的熱氣恰好漫過他袖口的油漬。
“小青子你可別食言!”少年掖著衣襬竄進後廚,驚起簷下兩隻啄食的灰雀。
“決不食言!”蘇青轉身朝他擺擺手。
跟小柱子分別後,蘇青又去了太醫院,柳七給她傳了話,應該是他那邊也有生意了。
暮色染紅太醫院的簷角,柳七將新制的藥包拍在曬藥架上。
木蝴蝶幹莢簌簌落進竹篩,他朝蘇青壓低聲音:“周阿福託我給你捎句話——他那邊需要五十個,你看看能做不。”
柳七指尖在藥櫃暗格敲出三長兩短的節奏,“說是要賣給花木處的兄弟們。”
周阿福分配到了御花園花木處,一般在丑時至卯時之間當值,他們的活計也方便收集曬制祛味乾花。
蘇青正在分裝甘松粉的手微微一頓,“沒問題。”
她將藥包裝進靛藍布袋,“不過得讓他們自己尋東西填充,我只提供空布帶子,如此銀兩上便可優惠些。”
柳七抬眸:“單給殼子?上次給王鐵牛可是填的甘松艾絨,給陳順的可是填好了九里香。”
“尚衣局小慶子沾了艾草灰會起疹子;花木處老趙聞著合歡花粉要打噴嚏。”蘇青輕笑,“就像你們太醫院藥櫃裡的藥材,總得根據實際情況讓人挑著用不是?”
當初在祛味帶裡填上草木灰。藥材或乾花,原是為著讓他們瞧明白這東西的用法。
草木清香能壓味,零碎藥材可除穢,乾花則留些若有若無的香氣,對應不同人的喜好與處境。
後來再有人來求,便只給空布帶了。
畢竟深宮裡各人境況不同,有人聞不得濃香,有人碰不得某些草葉,若填充之物由著他們按自個兒的身子和手邊易得的材料來備,反倒更穩妥便宜。
“況且,你當做那九個試樣容易?”蘇青小聲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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