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忽地輕笑,震得茶湯漾開細紋:“朕還當是柳院判終於開竅了呢。”
尾音裹著龍涎香砸在金磚上,張德全立即將侯府請柬往御案東北角挪了半寸。
鎏金狻猊香爐吐出青煙,模糊了帝王半張臉:“明兒個......”他指尖劃過請柬上暈開的茶漬,那滴水正沿著“甲子夜宴”的暗紋蜿蜒,“侯府壽宴了吧?”
“回陛下,正是明日。”張德全躬身道,“侯府今晨又添了十二架珊瑚屏風,說是要把前院影壁換成暹羅運來的月光石。”
“尚宮局按您的意思,把龍腦香混進侯夫人慣用的鵝梨帳中香了......”
話尾消融在趙衍驟然收緊的指節裡,帝王正摩挲他的玉扳指。
大昭元年,二月初。
鎮北侯府的海棠花在春寒料峭中開得潑天匝地,硃紅門楣下懸著八盞鎏金宮燈,映得青石階上的落英泛著胭脂色。
申時三刻,朱雀門轟然洞開。
玄金龍輦碾過灑滿銅錢釘的御道,六十四名金吾衛鐵甲暗藏軟蝟鎖子甲。
蘇青扶著車轅鎏金螭首,三百步外侯府簷角貓眼石背後影衛的弩箭,已對準西花廳那株綴滿金箔的百年海棠。
“恭迎聖駕——”
唱喏聲撞碎晨露,前庭烏泱泱跪著的朱紫重臣。
趙衍撩起織金帷幔,目光掠過跪滿庭院的朱紫公卿,唇角笑意如劍鋒:“侯爺這紅綢纏獅的陣仗,倒比太廟祭典還要氣派。”
趙衍踩著孔雀紋地衣踱向主位。
參會朝臣早被珊瑚屏風隔作兩派:東閣坐著尚書省清流,西廂聚著節度使親信。
蘇青垂首立在鑾駕側後,餘光瞥見侯府影壁後,一個身著暗紋錦袍的身影一閃而過。
那不是前幾天找她搭話的官員嗎?
蘇青的目光只在那深青官袍的身影上停了半瞬,便垂了下去。
她端著酒壺的手微微一緊,隨即又放鬆下來。
今夜她只是個斟酒的小太監。
斟酒,添茶,低頭,閉嘴。
別的,與她無關。
趙衍端坐主位,玄色龍紋袍在燈火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指尖輕輕撫過紫檀案上鎏金的酒樽,目光卻似不經意地掠過西廊——那裡,半幅孔雀紋的官袍一閃而過。
他微微提高聲音,語氣漫不經心,卻足以讓席間大半人聽見:
“連告病三月的太常寺少卿都能踏雪赴宴賞海棠,鎮北侯這宴會,屬實熱鬧。”
太常寺少卿手中的琉璃盞猛地一顫,琥珀色的酒液潑出,洇溼了袖口的暗紋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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