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在奏疏上輕輕叩了兩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倒是個實心用事的。”
硃筆在陳樾的名字上輕輕一點，又在那份條陳的末尾批了一個“準”字。
筆鋒頓了頓，又添了兩行小字：“著戶部速議賑災事宜，不得延誤。”
蘇青垂眸，墨錠在硯臺上劃過均勻的軌跡，心思卻飄向宮外那可能的驚濤駭浪。
陳樾的條陳遞上去，得罪的何止是禮部侍郎一家？
那些在旱情中趁機囤積居奇。哄抬糧價的豪強，那些與地方官員勾連的鄉紳，只怕都要恨他入骨。
可那人在破敗的客棧裡，對著炭火燒了請柬，推了金錠，提筆寫下那份條陳時，心裡想的，大約只有家鄉乾裂的土地和百姓焦渴的眼神吧。
她輕輕研著墨，眼角餘光瞥見帝王案頭那兩份密報，一個名字上點了硃砂，一個名字上空空如也。
朝堂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昭陽郡主府張燈結綵，一派喜氣洋洋。
蕭蘿親自拿著玉梳，為剛行過冠禮的弟弟蕭硯束髮戴冠。
少年郎眉宇間英氣勃勃，雖非狀元探花，但二甲進士的功名亦足以光耀門楣。
“臭小子！”蕭蘿嘴上不饒人，手下卻極輕柔地將最後一縷髮絲攏入冠中。
她退後一步，打量著鏡中的弟弟，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沒給咱們西南蕭家丟臉！爹在天之靈，定是欣慰的！”
蕭硯被阿姐那一下拍得一個趔趄，苦笑著整理被弄歪的衣冠：“阿姐，你輕些！這可是新做的官服，才上身就被你拍皺了。”
“皺了我給你熨！”蕭蘿叉腰瞪他，隨即又忍不住笑了。
蕭硯對著銅鏡仔細端詳自己一身嶄新的綠色官袍，神色間既有少年得志的意氣風發，也有一絲掩不住的忐忑。
“阿姐，”他低聲道，“陛下授我翰林院編修，正七品。俸祿微薄，怕是連你妝匣裡那支紅珊瑚簪子都買不起咯。”
“誰稀罕你的簪子！”蕭蘿白他一眼，隨即又換上鄭重的神色。
她上前一步，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一字一句道：
“你給我記住了！穿上這身官袍，就得對得起它！俸祿多寡都是小事，當個清清白白為百姓做事的好官，才是頂要緊的！”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卻更沉了：“誰敢欺負你，告訴阿姐，阿姐給你撐腰！”
話語擲地有聲，帶著西南兒女的豪邁與姐姐的護犢情深。
蕭硯眼眶微熱，重重點頭：“阿姐放心，我記住了。”
看著弟弟換上嶄新的官服，蕭蘿臉上的嬉笑漸漸斂去，一絲與往日不同的沉靜染上眉梢。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阿硯，”聲音輕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風，“春闈結束，才是各方真正較力的開始。你......入了翰林是清貴，卻也身處風口浪尖。”
蕭硯靜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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