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奚晚突然調侃，秦昭玥差點被嗆到，她瞪了蒼敘白一眼， “他就是巴不得我馬上滾去基層吃苦。”
話雖這麼說，她的手肘又輕輕撞了撞奚晚的胳膊，“你別給我岔開話題，就說我到底適不適合去基層？”
奚晚趁蒼敘白沒注意，把碗裡那塊最大的紅燒肉挑出來夾到秦昭碗裡，然後才慢悠悠道，“適不適合，要看你是為了什麼當法官，而不是隻看你能不能透過法考。”
她低頭喝了口湯，才繼續道：“你要是隻想穿法袍、敲法槌、威風凜凜地斷案，那去當基層調解員可能就是個‘苦差事’，我雖沒當過，但我看過蘇城的調解員，他們面對的都是瑣碎、囉嗦的小事，甚至還會動不動被人指著鼻子罵。”
秦昭玥手裡的筷子停下來，認真地聽著。
“可你要是真的想——”奚晚抬眼，認真地看著她，“想讓老百姓真的覺得你這個法官靠譜，想讓他們在最為難的時候，因為你的存在，心裡多一點底氣，那基層就不是跳板，而是你這輩子最該走的路。”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落進秦昭玥心裡。
“我讀初中的時候對道法並不太懂，那時道法老師的太太就是調解員，我們經常週末的時候去社群看她調解，跟著她見過很多人。”
奚晚陷入了回憶，“有被兒女丟在一邊的老人，一大早就到社群來哭訴；有開小店的老闆，被欠了幾萬塊錢，追不回來連過年都過不好；也有年輕人不懂法，被人騙了押金，連維權都不知道從哪下手。”
“那時我不太明白他們想要什麼，為何道法老師的太太總要不厭其煩地教他們怎麼說，怎麼做。首到現在跟著大哥學實務，我才明白他們最怕的不是法官‘懂不懂法’，最怕的是法官‘只懂法’。”
“他們最怕法官坐在審判席上，把他們的人生當成一道判斷題，只對答案，不對人心。”
奚晚說著朝秦昭玥笑了笑，“我們準備法考，知道記熟所有法條有多重要。可做調解員，我們才會明白比法條更重要的是我們願不願意坐下來，聽他們把話說完。”
“所以你問我怎麼看？我覺得你得問自己，問你願不願意站在他們的角度去想一想，如果是你在這樣的處境裡，你還能比他們做得更好嗎？”
奚晚在現實世界裡讀政法，大西那年是實打實地跟著指導老師去基層做實習調解員的。
她之所以那麼清楚基層調解員的工作，也源於此。
秦昭玥沉默了。
她想起每次研討會，那些前輩為了一個案子，爭到面紅耳赤，嗓子都啞了，卻還在為當事人的權益寸步不讓。
也想起自己第一次跟著父親下社群，一個大媽拉著她的手，哭著說兒子不贍養她，當時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想辦法，而是想“這明明就違法，首接判就行了”。
結果父親當時就按住她的手，低聲提醒她：“先聽她講完，再聽她兒子講完，你會發現，他們之間其實不是隻有‘違法’兩個字。”
如今聽奚晚這番話，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不懂”人。
“我哥總說我性子太執，只認‘理’，不認‘人’，不適合當法官，勸我爸讓我轉行。”秦昭玥聲音低了些，“我以前還不服。”
“你現在服了嗎？”奚晚問。
秦昭玥咬了咬下唇遲疑地點頭，又飛快搖頭：“半服半不服。”
“那就半信半疑地去試。”奚晚笑了，“反正，法考之後的路，是你自己走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很輕：“不過，你要是真的通過了法考，又願意去基層待幾年，我想你以後坐回審判席，一定比現在的大多數人更懂老百姓。”
蒼敘白坐在奚晚旁邊，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肉，“菜都冷了，別光顧著說話。”
奚晚看著自己那一不小心又堆成小山的碗，偷偷踩了蒼敘白一腳，咬牙道，“這麼多我哪吃得完？”
“豬都沒吃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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