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司法的終極目的
“那銀行的利益怎麼辦？兩個億的融資，要是股權直接判歸高誠，銀行以登記股東為張斌的信賴利益就落空了，這筆貸款變成不良資產，銀行的損失誰來承擔？”另一個桌面銘牌為王建平的站起來支援高衛東的立場。
“可以讓高誠繼續承擔還款責任，銀行可以透過主張優先受償權。提起執行異議來維護權益，不能因為要保護銀行，就犧牲無辜的張斌！”另一個叫馬秀蘭的女法官卻認為季學文的觀點正確。
一下子，會議室裡法官們都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有堅守商事外觀主義，側重維護市場交易安全和金融穩定；也有堅持實質公平原則，側重保障當事人合法權益，實現個案正義的。
這是奚晚第二次見識法官們在研討會上吵得面紅耳赤，各有各的法理依據，都有合理考量，誰也說服不了誰。
稅務部門的工作人員也始終堅持自己的執法行為合法有效，認為法院應當尊重稅務機關的行政認定，不能隨意否定。
奚晚坐在一旁，聽得格外認真，手中的筆不停記錄，將雙方的爭議點。法理依據。考量因素一一記下。
走法官這條路之前，她總以為法官斷案，只需要對照法律條文，那麼是非黑白一目瞭然。
可是現在看著爭論不休的會議室，看著參會的法官們據理力爭。
他們不是為了個人輸贏，而是為了找到最公平。最合理。最能兼顧各方利益的裁判結果。
只為了守住法律的底線，維護司法的公正，為了不讓任何一個當事人蒙冤，也不讓社會公共利益受損......
也就是此刻，奚晚才明白，真正的司法實踐，遠比書本知識複雜得多，現實裡很多案件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有權衡與取捨，法官們要在法理與情理。個人利益與公共利益。交易安全與實質公平之間找到平衡點。
他們所承擔的責任，重如千鈞。
奚晚側頭看向蒼敘白，他只是安靜地翻看卷宗，沒有說話，也沒有被雙方的爭論影響，可她知道，他心中自有定奪。
直到爭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才將目光投向蒼敘白，等著他開口。
蒼敘白放下卷宗，抬眼看向在場的人，“這個案子，核心爭議看似是股權代持還原是否屬於股權轉讓。納稅義務人如何確定，實則是三個層面的問題，必須層層剝離，逐一釐清，不能混為一談，更不能顧此失彼。”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整個會議室，讓所有人都靜下來傾聽。
“首先第一層，我們要釐清股權代持的法律效力，以及代持還原的法律性質。
根據現有證據，書面代持協議。完整出資流水。歷年經營決策簽字。分紅記錄，全都能證明，張斌只是名義股東，高誠是唯一的實際出資人，雙方的代持關係，不存在違反法律強制性規定的情形，合法有效。
股權代持還原，是實際出資人請求確認權利，將登記狀態恢復到真實權利狀態，並非有償轉讓股權，沒有支付對價，沒有取得應稅所得，不屬於《個人所得稅法》規定的股權轉讓情形，無所得，即無稅，這是稅法的基本原則，稅務機關的徵稅決定，缺乏事實和法律依據。”
他一句話，就直接點明瞭案件的核心性質，原本爭論不休的法官們，瞬間眼前一亮，之前糾結的癥結，突然被打開了一道口子。
“第二層，區分商事外觀主義的適用邊界。”蒼敘白繼續說道，語氣愈發嚴謹，“商事外觀主義，適用的前提是保護善意第三人，是在交易過程中，第三人基於對工商登記。公示資訊的信賴，與名義權利人進行交易，此時為了維護交易安全，應當優先保護第三人的信賴利益。
但本案中，股權代持還原，並非對外交易，而是內部權利確認，不涉及善意第三人的交易行為，商事外觀主義不能作為對抗實際出資人的依據，更不能成為稅務機關征稅的理由。外觀是手段，實質是目的，不能為了手段，犧牲目的，法律既要維護交易安全，也要保護真實的民事權利，這兩者並不衝突。”
“至於銀行的債權保障問題，完全可以透過其他途徑解決，無需以犧牲張斌的合法權益。否定實際出資人的權利為代價。
高誠是實際出資人，也是股權的實際權利人，更是銀行融資貸款的實際用款人和還款義務人，銀行的抵押權，是基於股權本身設立的，並非基於登記股東張斌。
所以即便股權變更至高誠名下，抵押權依然有效，銀行可以透過主張抵押權優先受償。提起執行異議。要求高誠履行還款義務等方式，維護自身合法債權，這樣既不會損害銀行的利益，也不會引發金融風險。”
“第三層，關於刑事風險的認定。高誠透過代持股權規避國企關聯交易限制，屬於行政違規行為，但現有證據證明，他沒有逃稅的主觀故意，也沒有實施逃稅的行為，股權代持還原並非應稅行為，不存在逃稅罪的構成要件，無需移送公安機關刑事立案，不能將行政違規與刑事犯罪混為一談，更不能客觀歸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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