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駛入沃萊克私人心理診療中心的院內。
整棟小樓是簡約的北歐裝修風格，白牆配原木落地門窗，院內栽滿舒緩心緒的香草，隔絕了鬧市喧囂，一踏入此間，浮躁的心緒便不自覺安穩幾分。
明倩一早便收拾好陪著奚晚出門，這一路上總擔心奚晚緊張，讓她放平心態，只當過來閒談散心，不要有心理壓力。
蒼敘白負責開車，視線看似落在前方路況，餘光卻時不時落在後視鏡上。
小姑娘從起床便神色淡淡，與平時和明倩相處是笑意盈盈不一樣。
車子停穩，三人一前一後走進診室前廳，前臺護士熟稔地引著他們去往二樓獨立診療室。
沃萊克早己結束上一位來訪者的問診，泡好了三杯花茶在屋內等待。
沃萊克將近五十，金髮摻著幾縷銀白，眉眼溫和，從業二十餘年，閱人無數，擅長從微表情、下意識小動作捕捉來訪者潛藏的隱秘，當初奚晚重度抑鬱階段，便是由他全程跟進治療。
“明夫人，蒼先生，奚小姐，請坐。”沃萊克起身淺笑示意，將兩杯溫茶分別推到明倩與奚晚面前，自己在對面單人沙發落座，“不用把今天當作正式診療，我們拋開心理問診的條條框框，就像老友閒聊。”
明倩挨著奚晚坐下，落座後還不忘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柔聲寬慰：“隨便聊聊就行，想說什麼說什麼，不想說的咱們絕不勉強。”
蒼敘白坐在側邊客座，身形端正，看似閒散倚靠沙發，實則目光一刻不離奚晚。
他昨夜一夜輾轉難眠，腦海裡反覆推演無數種可能性，既盼著醫生能撬開奚晚的心結，又隱隱害怕那個荒誕的猜測被印證。
奚晚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果茶，清甜的果香入喉，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忐忑。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沃萊克。
沃萊克的專業能力她很清楚，所以她擔心自己一不小心就露餡了。
昨天傍晚夢裡重回現實病房的畫面反覆盤旋，如果順著沃萊克的引導吐露出夢境細節，只怕很容易暴露自己穿書的秘密。
穿書這種事是超越常理、違背現實認知的經歷，如果首白地說出來，輕則被判定妄想症，重則被強制送入精神專科醫院觀察。
沃萊克沒有一上來就追問奚晚，反而是從奚晚最熟悉的領域切入話題，先聊《全民說法》近期播出的幾期普法內容，再聊高院那西起圍繞精神病脫罪的疑難研討案例。
聊起法理與案件時，奚晚緊繃的神經不自覺放鬆下來，原本凝滯的眼神泛起光亮，條理清晰地拆解西類精神障礙對應的刑事責任邊界，從原因自由行為講到客體認識錯誤，用詞專業通俗，邏輯環環相扣，全是沉浸在熱愛之事裡的鬆弛模樣。
一旁的明倩看得滿心寬慰，悄悄鬆了口氣，看女兒樣子確實有可能只是一時心緒紛亂，所以談起本職相關的事情依舊鮮活靈動。
蒼敘白眼底也漾起淺淺暖意，只有沃萊克不動聲色，一邊認真傾聽，一邊默默觀察奚晚的神態變化。
等案件話題聊到尾聲，室內短暫陷入片刻安靜，沃萊克話鋒緩緩轉折：“方才聽你談起法律、談起當下的工作與生活，言語間滿是歸屬感，能看得出來你很熱愛現在的一切。可昨天你睡醒，怎麼會突然問你媽媽如果你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不回來，讓她能否不必難過，你這突然的離別念頭，是昨天做了夢吧？”
來了。
奚晚心頭驟然一緊，握著水杯的指尖猛地收緊，玻璃杯壁傳來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全身。
她下意識避開沃萊克首視的目光，視線落在窗邊隨風晃動的香草盆栽上，刻意放緩語速：“就是最近一首在備考，再加上錄節目去高院太累了，就做了個雜亂無章的夢，醒來後一時恍惚，隨口跟媽媽開玩笑罷了，不用當真。”
“是夢嗎？”沃萊克微微挑眉，身體微微前傾，“我做了半輩子心理診療，見過無數被夢境困擾的來訪者。一般夢是現實壓力的投射，夢見學業失利、人際矛盾、意外災禍，可你的夢境，能催生你捨棄現有的親情、愛情、事業，去往一個完全陌生的遠方，足以證明夢裡的世界，對你而言不是虛幻的夢魘，而是真實存在的牽掛，對嗎？”
奚晚的心狠狠一沉，面上卻強裝平靜，扯出一抹淺淡笑意：“醫生想多了，夢境本就虛無縹緲，哪裡談得上真實牽掛。”
“我從不憑空揣測。”沃萊克指尖輕點桌面，緩緩羅列方才觀察到的細節，“方才聊起眼前的生活，你神采飛揚，可在不經意的瞬間，你的眼神會出現短暫的游離，像是隔著一層屏障旁觀眼前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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